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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空樽

sp;   一拳断墨刀,一拳击穿戏命的心脏。

    他的拳头在穿过戏命的身躯后,又击穿了蚁潮,分指为爪,要将那已经被推远的戏相宜取回!

    可他的手臂却僵直。

    他的手臂竟然被钳住了一个瞬间!

    他精准控制力量,本该完美碾杀对手,不造成一丝一毫的浪费。

    可被他一拳击碎的戏命,竟然还活着。其人撑着胸腹之处巨大的空洞,竟用双手死死地钳住了他!

    这挂在他手臂上的人类残躯,所谓的金躯玉髓,竟然爆发出更高层次的力量……远胜于神临,洞察世界本质,洞真境的力量!

    这股力量爆发得如此突兀,事先不察而起如山火。若非鼠秀郎乃一代大圣,曾据诸天之巅,都险些叫他脱去。

    鼠秀郎漂亮的妖眸里,终于有了异色:“在我收集到的情报里,经营‘戏楼’的戏命,只是神临。”

    “在我的感知里,你也只是神临。”

    “就像刚才我明确感知你已经死了,你仍能站起来。太怪。”

    他的手臂从戏命的心口退出,蓦地掐住了这人的脖颈:“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能骗过我的感知?”

    一缕妖异白焰,游窜于蚁海,大片大片的黑色,被白焰抹空。

    密密麻麻的墨蚁,终究不是无穷无尽。

    戏命许多年的积累,在一个呼吸之内被打空。墨海退潮了!

    被墨潮悄然推远的戏相宜,仍未推出这宅院。

    全方位的压制,一丁点机会都不给。

    戏命被掐举在半空,被掐灭了所有后手,不得动弹。但还死死地盯着鼠秀郎:“你想知道我的秘密?这是墨家几十万年不曾示人的核心隐秘!放了我妹妹,我会让你满意。”

    “多么了不起的隐秘,会在你这样的墨家弃徒身上?我很好奇,但杀了你我自己会找答案。”鼠秀郎的手慢慢合拢,如握时沙。

    他掐着戏命的寿数,亲眼看着它如时沙消逝。要在这个过程里,看清楚戏命当死而未死的秘密是什么!

    即在此刻,刻着龙凤瑞兽的大门,轰然洞开。

    以蓝色傀线织成的“戏府”二字,这时闪烁红光,在做最刺眼的警告!凤鸣之声也变得尖锐——

    “恶客登门!恶客登门!”

    一队甲士鱼贯而入,以最快的速度占据前院关键位置,并始终保持阵型,向内院推进。

    为首的校尉高声呼喝:“我乃弘吾军执旗校尉栾季,奉绣衣郎将之命,前来清治青瑞城匪患,确保神霄中立之地里的人族安全。戏老板!你怎么样?”

    人族和诸天联军都会在中立地带活动,普遍也尊重神霄本土生灵的治权,不会动不动开杀。这也是戏家兄妹在这里做生意的基础。

    栾季是个精瘦的汉子,握刀稳,中气足。他身后足足五十人,都是大荆锐翎士……绝对的精锐小队。

    宫维章留下这样的一支队伍,名为清治青瑞城匪患,实是一种警示。既是警告玉蟾山那边的蒋肇元,不要再做不相干的事情。也是警告戏命,叫他该走的时候就赶紧走。

    当在此时,成为破局的力量。

    戏命并不知晓府中这个妖族绝巅是谁。

    但对方既是潜来青瑞城,定有不可告人之目的,一定要想方设法隐藏自己。

    只要把动静闹起来,对方将不得不避退。

    而这就是戏相宜逃脱的契机!

    所以他在抗争对手的同时,指挥墨蚁咬噬府内能源的关键节点,以机关宅院的整体脱节,引动了戏府大门的最终告警。

    留守在此的栾季,有一贯的荆国军人的果决,察觉到戏府的变故,立即破门而入。

    鼠秀郎侧回头,眸中红光一闪——

    妖法·憎血!

    “这是什么!呃……啊!”高举大盾率先探入内院的甲士,体内鲜血忽然暴动,自内而外,轻易地扎穿血肉皮囊,击破铠甲。将他悬钉在空中,像一颗生长于此的血色刺球!

    血噗之声不绝于耳。

    以战阵姿态冲进内院的五十名荆国锐翎士,连同带队的栾季一起,全都被自己的鲜血扎穿,虚举在空中!

    栾季倒是还没有立即便死,鼠秀郎冷漠地看着他:“栾季?”

    “执旗校尉是第三级尉官,已经达到将官的门槛,可你的军事素养实在令我失望。上官难道没有教你,面对能力范围外的变故,不要擅自做决定?”

    “我已给足了机会,尽量只体现洞真层次的力量,尽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你回去汇报,把你们的郎将请来——你却自己就带着人冲进来了。”

    “这叫我怎么办?把你放走也太刻意了。我还能钓到血鱼吗?”

    戏命的一颗心直往下坠。

    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弟兄瞬间惨死,栾季目眦欲裂:“在正面战场溃不成军,你们也只能玩这种偷鸡摸狗的把戏了!堂堂绝巅来杀小卒,你不会有好结果,一个荆人必要有一百个妖族来陪葬!”

    鼠秀郎在等他自己生出假讯骗来宫维章的主意,可这小小的执旗校尉,眼中好像只填着恨。

    “从军者当有其责,你带着这么多人死在了青瑞城,不打算回传一丁点情报吗?”鼠秀郎提醒。

    “相较于我浅薄的耳目,我的战死是更清晰的回信。”栾季怒目高喊:“大荆必胜!”

    嘎巴!

    上涌的鲜血聚成尖刺,刺穿了他的脑袋,却又撑住他的脖颈。使他的头颅侧歪,像一颗挂在树上的大果。

    在他彻底死去后,鼠秀郎才道:“你的忠勇我认可了。没关系,你的郎将,我会上门去找他。”

    满院血刺如林,戏府以红为新景。

    鼠秀郎的手还在慢慢收拢,虽然当下的目标是宫维章,但对戏命的兴趣这时也非常浓烈。

    求知是强者的阶梯。往小了说,视野的拓展关系到他自己的未来。往大了说,一条全新的道路可以填充妖族的底蕴。

    “我帮你制器!”油彩糊了满面,像只小花猫一样的戏相宜,带着哭腔地喊。

    被戏命送走,又被鼠秀郎抓回,又被送走,又被抓回……她太孱弱了,所以根本不能自主。

    她总是没有自由的。

    从小就被关在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一部部砖块一样的厚书,垒成记忆里的高墙。一页页地翻过去,她也就慢慢长大了。

    可是长大了也只是被关在大大的钜城中。

    那次带着【明鬼】出任务,其实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离笼的小雀儿,陪着铁老头,将一只骄傲的凤凰,抓回笼中。

    这次任务永远地改变了人生。

    天工真人铁退思,是戏命和钱晋华钜子之外,陪伴她最多的人。

    后来钱钜子死了,铁老头自杀了。

    她的世界很简单,可她并不愚蠢。

    她离开钜城之后之所以存在自由,是戏命尽可能地为她张开羽翼!

    现在她像一只笼中雀,可怜兮兮地被囚禁在空中。无形的力量压制了她弱小的反抗,她不觉得自己可怜,只是看到戏命腹部的巨大的空洞,感到心脏被揪紧的痛。

    被掐住脖颈的是戏命,可呼吸不过来的是她!

    她并不理解这种复杂的心情。

    可她情愿交出自由,情愿放弃灵性,她可以扼杀自己的创造性。从此身在傀线,做模具里的作品。

    “我可以帮你制器……”她抽泣着说:“做很多松鼠。不要……不要……”

    鼠秀郎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小女孩儿好像并不明白,从头到尾让她听话制器都不是重点,那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宫维章过来,随便找的一个理由。

    可正因为她连重点都搞不清楚,这种决心才叫他动容。

    曾经那些亲眷为了保护他而一一死去,哭着笑着强装镇定的那些脸,那些真心也像今天一样……让他心中流泪。

    可是怎么办呢?

    他笑起来:“怎么办啊……我现在也这么恶毒。戏命说得没有错,我也变成自己最厌憎的那种家伙。”

    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下去,他看着戏相宜:“我可以放过你,可以把你放回妖土,任你制器或者不制器,给你有限的自由……但我不能放过他。抱歉。”

    戏命身上的秘密,是他必须要探索的。这是他作为妖族绝巅的责任!

    他的五指猛地一握紧!

    “告诉我你是怎样死去……又怎样活着!”

    “……唔!”戏命在鼠秀郎掌心拼命地挣扎,他的挣扎并不是进攻,而是回头看——他似乎想要最后看戏相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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