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不是汤药气息,不是老人味,更不是人将就木的死气。
倒像是什么毒素的气息。
与他在宁国府正堂闻到的那种毒素,隐隐约约间又似有联系,又似有天壤之别。
一时分辨不出。
见着林黛玉后,林如海便想双手用力,强行坐起。
只是久病体虚。
一时间哪里还坐得起来?
挣扎半日,只是躺在床上喘气。
“玉儿……我的玉儿……”
林黛玉看在眼中,心内大恸,眼前这双鬓花白的将老之人。
哪里还是她记忆里那个清贵俊逸的探花郎父亲!
双膝跪倒在林如海床前。
“爹爹……不孝女儿黛玉回来了……”
林如海看着林黛玉双眼含泪:“玉儿,总算赶到了……”
“为父,还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玉儿……”
当年黛玉七岁进京,如今年纪渐长,形容风姿愈加像亡妻贾敏。
林如海心内酸楚,再掌不住。
双目垂泪,直是呜呜咽咽哭出声来。
半日。
才伸出颤抖的枯瘦手掌,轻轻抚摸林黛玉头上发丝。
黯然垂泪:
“早知为父命途不济,天不假年……”
“当年,当年何必送玉儿上京……”
“倒不如……不如……相伴一日是一日……”
林黛玉听了登时心如刀割,那眼泪早如断线珠子,纷纷滚落。
她去神京之时年岁还小。
深夜阑静,受人闲气之时,又怎么会没有怨过林如海狠心?
将她一送便是千里之外,音信荒疏?
如今见林如海憔悴如斯,病骨支离,哪里还想得起一个怨字?
满心满眼只是痛心疾首,恨自己没能早早赶回扬州。
留下父亲独自在病痛中煎熬度日。
林黛玉愈想愈是心中惨痛,与林如海相对而泣,哭得哽咽难抬。
身边伺候林如海的丫鬟,雪雁王妈妈尽皆落泪不止。
谁承想自家姑娘一去多年,好容易再返扬州。
怕是只能送老父最后一程……
贾琮轻轻咳嗽一声。
郑姑姑与雪雁王妈妈先将林黛玉扶去椅子上坐定。
他亲自将林如海的枕头塞高,让他半躺半卧说话,免得太过费力。
林如海这番宛若杜鹃泣血的断肠之哭。
让他原本渣黄脸面上,病容愈甚,更无半分血色。
贾琮扶他半躺时,直觉浑身骨骼突出,隐约有些硌手。
心内恨意滔天而起!
什么样的毒素能将一个人折腾成一副骷髅?!
还偏生留了一口气,将断不断,饱受煎熬!
贾琮深深吸口气,压下滔天恨意。
正式给林如海见礼:“贾琮见过姑父大人。”
徒垚却不知道该怎么行礼。
见贾琮跪下,索性也跟着拜了下去:“徒垚见过姑父大人。”
饶是林黛玉愁肠百结,也被这糊涂小子逗得一笑。
“垚儿,这是我父亲,你拜不得的……”
林如海豁然睁开双目。
“徒垚?”
“是皇五子,还是皇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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