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些了。”
陈荩的话有气无力,十分虚弱。
邓继祖叹息一声,捡起帐中堆放的木柴,往火盆之中添了几根。
“剩下的马肉,即便是每日一餐,也只够坚持五日。”
“为了节约,李来亨那家伙已经吃了五天的树皮了。”
“这康郎山的树木,没有一个树皮是完整的。”
“再这么下去,会吃死人的。”
“提督,咱们干脆饱餐一顿,冒死出击吧。”
李来亨率领的那八千闽兵,这几日都是将树皮熬煮成糊状,用来充饥。
他们已经这样吃了五天,有很多人已经吃倒下了。
邓继祖对李来亨佩服的很,那树皮,吃个一两日已经是他的极限。
那家伙,竟然以身作则,硬生生吃了五天,简直不是人。
军中也已经有了怨气,将士们不明白他们蛰伏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好在蓝田营军中都是有监军和营尉的,所以及时止住了怨念的发酵。
邓世忠也日夜巡营,安抚士卒,若是换了别的兵马,说不得这会儿已经兵变了。
一想到他们断粮半月有余,全军还未崩溃,邓继祖就觉得简直是个奇迹。
陈荩躺在草垫之上,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传来了阵阵疼痛,令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邓继祖拨弄着柴火,他也搞不懂,提督为什么如此坚持,就是要待在这鄱阳湖中。
早早突破封锁返回长江,然后休整数日,好好补充一番,再杀回来便是。
虽然不解,但是他相信提督,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帐中沉默之时,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呼喊。
“报~柴棚水域,发现敌船无数,正横水而来。”
是外出警戒的哨船传回了紧急消息。
邓继祖当即起身,扔下了手中的木棍,神情严峻起来。
躺在草垫上的陈荩浑浊的双眼瞬间清亮起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从草垫上撑了起来。
邓继祖发现,连忙上去扶住。
“继祖......”
“在!提督!”
“传令,全军饱餐,准备作战!”
“是!”
说完,陈荩便开始剧烈的喘气,就像是这两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
亲兵见状,赶紧端来一碗热水,从邓继祖怀中接过陈荩,为陈荩喂了两口热水,这才让陈荩恢复过来。
邓继祖连忙前去传达陈荩的军令。
子时飞雪,陈荩的军令迅速传达到了各部。
李来亨得了军令,将口中正在咀嚼的树皮狠狠吐了出来。
他唤来了帐外亲兵,眼神沉毅地吩咐道:“传令,将这五日存下来的马肉,尽数煮了,全军饱食!”
“得令!”
这几日,他将分得的马肉全部存了起来,等的就是这一刻。
很快,蓝田营各部营地之中,飘起了阵阵肉香。
李来亨手下的士卒,每人分得了满满一碗马肉。
这让吃了五天树皮的闽兵感受到了这辈子从未感觉过的快乐。
子时中,全军食毕,开始登船。
陈荩也被抬上了座船,邓继祖镇前锋,邓世忠镇中军,李来亨镇后军。
蓝田营全军扬帆起航,自康郎山列阵北上。
中军陈荩座舰上,邓世忠忧虑地问道:“提督,咱们真的要以二百舟船对阵敌军吗?”
“正是!”
“水战不似陆战,敌众我寡,实难取胜,请提督三思。”
陈荩吃了半碗肉,又喝了热汤,这时已经恢复了一些气力,正站在甲板上透气。
他没有回答邓世忠的担忧,而是回头看向了康郎山。
忽然,康郎山顶,一束火箭冲天而上,在空中爆开,发出了一团朦胧的光芒。
邓世忠眉头一皱,这是在发信号!
“吃冰咽雪数日,只为等这一刻。”
“今日纵使身死,我陈荩也值了!”
陈荩深深出了一口浊气,一扫心中阴郁。
邓世忠似乎明白了,陈荩坚持要蛰伏在鄱阳湖中,其实是以身为饵,再钓清军舟师主力。
只要他们隐蔽在鄱阳湖中,洪承畴就必须要分心关注他们。
清军重兵云集鄱阳湖,想来必是有大战要打。
在此之前,陈荩料定洪承畴一定会控制鄱阳湖。
而要控制鄱阳湖,那就要先扫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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