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望着卓然那双写满“不容置喙”的眼睛,又看了看两位老者温和得像春日暖阳的笑脸,喉头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发紧。自丹田被废后,他见惯了世态炎凉,那些曾称兄道弟的人避他如避蛇蝎,早已做好了孤身漂泊、在寒毒折磨中了此残生的准备,却没料到会被人这般执拗地护在身后。
“卓兄……”他声音微哑,眼角像被晨光刺得有些发热,抬手想抹去什么,又觉得不妥,只能攥紧了行囊的带子。
卓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得像山:“你是为了护道盟才会落得如今这样的,不要多想了,等我回来。”说罢,他转身走向院外那匹焦躁刨蹄的黑色骏马,玄色衣袍在晨光中扬起一角,像振翅欲飞的鹰。临行前,他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三人:庄睿朝他摆了摆手,菩提子在掌心转得轻快;白费新已低头翻起了医书,指尖在“寒毒”二字上停留片刻;林峰站在中间,望着他的目光里,终于少了几分冰封般的疏离,多了些沉甸甸的、名为“牵挂”的东西。
马蹄声踏碎了晨的宁静,卓然策马狂奔,腰间的龙纹玉佩随着颠簸轻轻撞击,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在给他打着前行的节拍。他知道,此行极寒之地必定凶险,那里有能冻裂骨头的寒风,有藏在冰下的猛兽,更有慕容家布下的暗哨……但一想到林峰按在小腹上那只微微发颤的手,想到四王子在马车里隐忍到发白的指节,想到林言武倒在血泊里时还圆睁的双眼,便觉得掌心的缰绳又被握紧了几分,指节泛出青白。
护道盟的药庐里,林峰看着白费新在药炉前忙碌的身影——老人正用银匙轻轻搅动着药汁,蒸汽腾起模糊了他的白发;又望向庄睿打坐的蒲团,老者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气,像笼罩着一层月华。他终究还是卸下了行囊,布带从肩头滑落的瞬间,竟有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