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主义
h市的夜晚,白日里的余热已经散尽,十分舒爽。
邓郁在床上辗转反侧。
鼻尖都是空调的冷味,吹得他鼻翼发凉。
身旁的人已经冲过澡熟睡。
屋子里床头壁灯昏昏暗暗,映在眼中显得他眸子更加黝黑有神。
邓郁无声地深深叹了口气。
罕见地起了想要吸烟的念头。
混迹社会几年,他从未沾染上任何不良嗜好。就连喝酒都是经纪人拽他到酒局上拉资源才学会的。
满腹的愁闷无法发泄,此刻除了深呼吸他再想不到别的办法。
她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将他和杨桉对比?
她口口声声说的喜欢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真的爱他,为什么还要反反复复地伤害他,威胁他,让他伤心?
邓郁不解。他没谈过恋爱,父母的关系也不正常,从小见惯了畸形的感情,导致他并不清楚如何该与人相处。
但他明白,爱绝对不是伤害。
爱是一个深刻的命题。
邓郁许久没有思考过这么复杂的东西。
这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思来想去,太阳xue开始胀痛。
还是,尽快离开吧。
只要脱离了这个环境,不再受她的控制,就会自由了。
今天纪香浓睡得特别实。
可能是因为两个小时前她的那句话惹出了邓郁的攀比心。
于是他比往常更加卖力。
像是在和谁较着劲。
终于最后,纪香浓满意地睡了。
还夸了他几句。
邓郁不得不承认,他因为纪香浓那几句近乎侮辱的夸奖而感到了喜悦。
何等荒唐!
他摇了摇头,掀起被子一角,轻声向枕边的人唤道:“睡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眼皮都没动一下。
邓郁咽了咽喉咙,深吸一口气,锁骨因为吸气而变得更加明显,缓缓翻身下床,秉着气穿上了拖鞋,一步一步出了房间。
邓郁边走边往后看她有没有听见声音而跟出来。
幸运的是直到他打开书房的门,整个走廊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书房里肯定没有监控,或者她留下的相机。
甚至他怀疑两人的房间也根本不存在微型摄像头!那不过是纪香浓用来威胁他编造的谎话!
来书房偷东西这种事,已经探到了邓郁的底线。
他从小到大,即便再饿都没有偷拿过旁人的一分一毫。
最穷的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出门捡垃圾,吃过菜市场不要的烂菜,捡过点心店晚上扔出来的已经发酸的蛋糕。
很多年了,那天是他的生日。
也是他第一次来h市。
学校放了暑假,爷爷奶奶就带着他来城里见见爸妈,顺便帮他赚点下学期上学的费用。
一家五口挤在一个只有一张床的破棚屋里面。
好在爸妈工作很忙,在家睡觉不超过四个小时就得出门了。
爷爷奶奶交了棚屋的租金,攒够了他学校的书本费后,便已经花光了一个月捡废品赚的钱。
他们三个老的老小的小,捡废品时也只能挑别人漏下的东西,或者是趁着凌晨没人的时候出来捡。
他翻到一个垃圾桶,里面正装着一个过了保质期的小蛋糕。
但刚过保质期就将东西扔掉,那是富人的行为。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只要吃了不死就是好东西,就还能吃。
爷爷奶奶也很高兴,他们三个围在垃圾桶旁,挥着手臂赶走了同样围过来偷东西的几只苍蝇,跺脚赶走了底下伺机而动的蟑螂。
爷爷用袖口把垃圾桶盖子上的灰尘拂下,奶奶布满死皮的手颤抖着把蛋糕放上去。
然后三个人有样学样地唱了一首生日歌。
蜡烛就是远处两百层大厦楼顶的射灯。
灯光偶尔照过邓郁的脸,显得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这是邓郁童年记忆里少见的温馨画面。
邓郁有些恍惚,隐约想起了什么。
吃完蛋糕后,他望向远处那个发出灯光的来源。
整座豪华大厦的楼身闪烁着一列白色大字:
祝我们的香浓宝贝生日快乐!
原来他们许多年前便隔着半个城市见过面了。
邓郁摇摇头,不再回想过往,俯下身子到处翻找杨桉让他找的东西。
是一份文件。
好像是写着什么投标什么项目。
他不太懂。
但既然杨桉那么着急,肯定是极有价值的东西。
书房没有落锁。
屋子里大多数的抽屉也都能打开。
纪香浓知道他一心只有自己的模特事业,手上还拿捏着他的把柄,但也可能是真心喜欢他,所以并未对他设以防备。
果然,他找到了那份文件。
和她度数不高的近视眼镜放在一起。
邓郁赶紧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文件一页一页地拍。
文件不算太厚,没一会儿就拍完了。
他边拍边看向门口,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心中慌乱得紧。
一切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邓郁放好文件,缓步出了书房,并自欺欺人地打算装作从一楼回来的样子往房间走。
他刚踏上了一楼通往二楼的最后两节楼梯,还没等转回身,就听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邓郁?”
回过头,是手中捏着一只打火机的纪香浓。
她按了几次,走廊里幽暗的光比不过她面前的火光。
让邓郁觉得有些可怕。
未等他编造谎话回应,二楼走廊里的灯顿时全部亮起,晃得人眼睛发痛。
邓郁下意识擡起手臂挡住光。
“砰!”
左右两侧房间突然冲出来五六个人,都是常年在别墅的员工。
钱阿姨和司机马哥手里好像还举着棍子。
完了。
他完了。
偷拍文件,是犯法的对吧?
他被当场捉到了。
现在只要抢走他的手机,便再无狡辩的可能。
他要坐几年牢?
妈妈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气得昏死过去。
清清白白的孩子蹲了监狱……
他们为什么会提前藏在别的房间里,纪香浓是不是和杨桉联起手来坑害他的?
他肯定是上了那个男人的当!
钱阿姨大步上前,叫了他一声,“邓郁!”
他缓缓拿下手臂,认命地眯起眼睛。
紧接着又听“嘭嘭”几声,钱阿姨和马哥扭动棍子根部,炸出了一走廊的纸花。
他愣了愣,便听周围的人鼓起掌来笑着朝他喊道:“生日快乐!”
没等反应过来,纪香浓的生活助理就捧着一个巧克力蛋糕走来,纪香浓也跟在他身后一同过来。
同时走廊里的灯又暗了下去。
纪香浓朝他轻轻笑了笑,然后擡手按下打火机,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上面只写了生日快乐,没有年龄数字。
纪香浓开口道:“我看过你的资料,我们是同一天的生日,虽然我比你大了七岁。”
“邓郁,生日快乐,现在刚好是十二点整。”
她说:“邓郁,我是真心喜欢你。希望你不要因为今天略显简陋的小惊喜而尴尬。钱阿姨和马哥他们照顾了我十几年,算是我的半个家人。那也就是你的家人。而且他们都说过,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很喜欢你。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度过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她说:“你的家人没法过来看你,但我们可以做你新的家人。”
烛光映在纪香浓眼中,像一团能将邓郁身体烧焦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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