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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荡开一圈细纹,把他的脸揉碎了,又慢慢聚拢。
陈迹抬头看去,正看见磅礴的大雪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像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本旧书。
都察院监的屋檐、墙头、石桌、棋盘,都开始白了。先是薄薄的一层,盖住青砖的本色,然后越来越厚,把所有的棱角都抹平了。
陈迹站在原地没动。
雪落在肩上,落在头发上,落在眉毛上。
洛城的雪也是这样的,大片大片地落,把安西街铺成白的。那时候他和佘登科、刘曲星三个人,大早上起来扫雪,扫了半天,雪又落了一层。
门外响起脚步声,白龙推门而入,他看见陈迹身上落了一层雪:“站在这做什么?”
陈迹忽然说道:“多谢白龙大人。”
白龙讥笑道:“谢本座做什么?”
陈迹咧嘴笑道:“都察院监故意将我关在最空落落的角落是打算逼疯我,好在白龙大人每日都来,让我不至于那么无聊……白龙大人每天都来,也是因为这个吧?”
陈迹清楚。
当一个人被独自监禁时,十二个时辰之后会开始烦躁、焦虑。
第三天开始睡眠混乱,时间感消失,忘记过了几天,对声音、光影敏感。
第七天后开始幻听。
第十四天后开始记忆力减退,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三十天后情感麻木,失去语言欲望,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这本是现代战争中审讯最常用的手段,齐家或许原本就想用这法子无声无息地毁了他,偏偏遇到个每天都来的白龙。
白龙淡然道:“不必无端揣测,本座只是好不容易找到个每日输棋四十局都不会气急败坏的人。”
陈迹从对方手中接过羊肉包子:“宫里有消息了么?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白龙用手扫了扫石凳上的积雪,坐了下来:“明日就是你与齐家的婚约了。”
陈迹有些恍惚。
原来明天就是腊月初八了,自己在都察院监里关押了这么久。
白龙继续说道:“齐家近来一直在坊间散播消息,一是往你身上泼脏水,传你负心薄幸,惹得齐三小姐终日以泪洗面。二是传扬我朝律法里悔婚的那一卷,想来是打算在你毁婚后,将你发配岭南。”
陈迹咬了一口包子:“这些与我出不出去有何干系?”
白龙抬头看他:“陈礼尊和张拙一直想为你递折子,但不是现在,他们都知道你不会去娶齐三小姐,未免你被流放岭南,干脆让你关在都察院监熬过婚约。两人商量好了,熬过明天,再一起进宫为你说情。”
陈迹笑了笑:“原来如此,倒是个好办法。”
白龙话锋一转:“但此事没那么简单。听说今日一早就有礼部官员候在午门外递折子,说你劫狱情有可原,望陛下从轻发落。”
“礼部?”陈迹摸了摸自己的胡茬:“齐家人?”
白龙嗯了一声,淡然道:“礼部官员去了不少人,想来是打算让陛下今日就将你放出去履行婚约。你得早做打算,若是恰巧今日将你放出去,明日该怎么办。”
陈迹低头吃着包子:“这么多天都没人为我求情,有这么好的孤臣当刀子,陛下不会放我走的。我不信齐家能用一纸婚约,把我送去岭南。”
白龙斜睨他:“你心里当真连半分齐三小姐都没有?要本座说,齐三小姐一往情深,其实你和她成亲也无妨。”
陈迹摇头,刚要说什么,却听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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