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六十岁的程慕时亲启
“放下,都放下!”
程慕时眼中涌出大颗的泪砸进地毯里,他不是头磕疼了,是心里在疼。
好像有人要把他的心脏强行剜出来一块儿似的。
“你们不要再搬了!妈!儿子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丢朝朝的东西!”
血迹顺着程慕时的脸庞蜿蜒而下,时婉不忍的扭过头去:“你说真的?”
她摆摆手让保镖停下,程慕时慌忙道:“真的。”
“那我给你安排相亲,你喜欢男的女的都可以……”
“妈!”
时婉眸色黯淡下来,她轻声问程慕时:“你不是说做什么都可以吗?那妈妈给你安排一段新恋情不好吗?”
“给你找一个身体健康,能长久陪伴你的。我相信时间会抚平一切的,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程慕时苦笑:“妈你明白的,我从来都没有介意过朝朝身体不好,而且朝朝的死是意外,他的身体已经有起色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能陪我很久的,我们两个人白头到老也是可以的……”
“程慕时!”时婉喝止住他:“我会不知道这些吗?我当然知道他是个好孩子!我也把他当儿子看的,但我现在就剩你一个儿子了!你明不明白妈妈的意思?”
一时间,客厅陷入沉寂,事情似乎被打了死结,没有人能解开。
陆明朝在程慕时的身边泣不成声,但除了他身边的的卿卿,没人能听到他的哭声。
“哥哥你怎么哭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卿卿害怕。”
卿卿没见过这么多的陌生人,本就害怕的跟在陆明朝身边,见他跪倒在地上对着程慕时哭泣恳求,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陆明朝抽噎着将卿卿抱到怀里哄着:“对不起卿卿,吓到你了……哥哥难受……没想到我的死会害他这么深……”
“卿卿……我不想他抑郁而终……”
卿卿人小,不知道怎么哄陆明朝,也没太听懂他说的话,只能拍拍他的背道:“不是哥哥的错,不怪哥哥,哥哥不哭。”
“那个……程先生在吗?”
一个女人推门而入,轻轻敲了一下门边。
倒不是她不礼貌,是她按了门铃没人理,大门又开着,她又有要紧事,只好进来看看情况。
大家都把目光投了过去,程慕时也是,因为他认得她的声音。
是花店老板。
程慕时跪在原地并未起身,只是看着她问道:“什么事?”
花店老板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毕竟沙发上坐着俩人,程慕时跪在那里头上还在流血,客厅还站着几个身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大汉,有的搬着箱子,有的站在那里。
你别说,挺像入室抢劫现场的。
“程先生……这……”她想问用不用报警。
“没事,你只说有什么事。”
花店老板瞧着程慕时神色如常,不像被挟持或者被威胁,就是脸上挂着血有点吓人。
“你之前说朝朝去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他有东西在我这里……”
程慕时闻言站了起来,只是跪得有点久,他的脚步有点不稳。
“他说是不久会来取,但我一直没联系上他。我家里出了事情,花店要干不下去了,我有听他提过要拿去时间邮局去寄,但我问了邮局,他们不寄这么久的……”
“什么东西?”程慕时一步步走到花店老板身边,心脏激动的快要跳了出来,他没想到他的朝朝还有东西留给他。
“噢,是一封信,还有一个装了干花的玻璃瓶。”
花店老板将信从包里掏出来递过去,她怕压坏了,用硬纸板夹着信存放,所以拿出来的时候,信还是很新的样子。
陆明朝也止住哭泣,他想起来了,他之前空闲时间去花店做干花瓶的时候,把信也带了过去,当时有和老板提过自己这信是要怎么寄,寄多久,寄给谁的。
后来他有事,就将这些暂时放在了员工物品箱暂存了起来。
没想到,花店老板还记得这事。
程慕时的手几乎是颤抖的接过信封的,信封上写着“六十岁的程慕时亲启”,上面还粘了几枝满天星的干花。
他没有立刻打开信封。
只是信封上的那几个大字,就足以将他定格在原地。
花店老板一手还挂着个木盒,她不自在地搓搓手:“孩子病重,我要赶回去了,这盒子我给您放在茶几上。”
时婉也没有出声,她没想到陆明朝还留了东西。
但作为程慕时的妈妈,她不忍心打断孩子此时的兴奋。
程慕时由手抖逐渐演变为全身轻微颤栗,他能感受到信封的厚度,这比送给他25岁的信要厚一些。
想必他能看的
更久一些。
程慕时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拿着信封走到时婉面前,将那几个大字指给她看。
时婉看了一眼,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疑惑的问:“六十岁怎么了?”
“六十岁!意味着朝朝至少给我准备到了六十岁的礼物,那也就是说,还有别的!可能……每一年他都准备了的!”
程慕时声音都带着颤音,但眼神却兴奋的像个孩子,似乎陆明朝留下的不是简单的信和礼物,而是一个鲜活的“他”。
“你清醒一点,朝朝他……”时婉愣住了,虽然有点不可置信,但不可否认的是,陆明朝确实细心,家里人的生日、喜好、出行等等他都有记得。
看着程慕时眼里似乎迸发出了新的光彩,她长叹一口气。
“把东西都放下吧,不搬了。”
“谢谢妈……”
时婉打断他:“别忙着谢,相亲这事没得商量,你没有什么喜好的话,我就看着给你安排了。”
程慕时的眉头皱起,他捏紧了手里的信封:“我承认,我前段时间状态不对,可能是有抑郁倾向,楚筱在这,我也不狡辩了,但是我后边会打起精神好起来的,您这是何必呢?”
“你拿什么保证你会好起来?就凭这一封信吗?”时婉一针见血道:“他不是给你25岁也留了信吗?你有好起来吗?”
“程慕时,你不要觉得我心软就可以肆意妄为,只要你接下来的状态更糟糕,我会把陆明朝的东西全部烧掉。”时婉站起身,拉着楚筱就要离开。
临出门前,时婉再次提醒他:“我没和你开玩笑,你最好真的能够振作起来,我说到做到。”
“妈妈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了,你总不能让妈妈经历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众人鱼贯而出,他颓然地坐在地毯上,他何尝不明白身边人的担忧呢?
他这几个月的“婉若正常”,就是想让身边人都安心,他独自舔舐着思念的伤口。
可那口子又大又狰狞,他舔得满口血腥。
爷爷那辈的亲人去世的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都不在了,所以他还没有尝过分离的痛苦。
可以说,程慕时的一生都是顺风顺水的,还没有经历过永远失去爱人这样的大波折。
楚筱来的当天他就猜到,可能是被发现了什么,如果不是火灾,他或许还能再瞒一段时间。
程慕时看向茶几上的木盒,伸手将盒子够了过来,打开后,盒子里的小灯亮了,里面装着一个好看的玻璃瓶,瓶子里填满了满天星的干花。
他紧紧的抱着那个盒子,将脸贴在瓶子上,试图借此感受陆明朝将瓶子放进来时手的温度。
触感冰凉,像极了朝朝常年暖不热的小手。
程慕时不敢看那封信,他给时婉说的不过是自己的猜测,他并不确定朝朝是否还给自己留了别的东西,他只是想让妈妈相信他会好起来。
那封信也没多厚,他怕看完了,就再也没什么可以续上的了。
“阿时,你不要难过,我在你身边好好的呢……就是碰不到……要不你考虑下妈妈的建议呢?”
陆明朝没有什么能给予他的,他什么都做不了,若是时婉找来的人能让程慕时好起来,他愿意看着他幸福。
哪怕剩余的日子都不能陪在程慕时身边,他也愿意。
程慕时站起身,将木盒抱到了书房,搁置在书桌上,怔怔的望着墙上的照片出神。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自己一件件将保镖装起来的东西放回原位。
有些损坏的,他就自己拿了工具复原。
他就这么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滴水未进。
郑晓理像是早就知道他在忙什么似的,一直没有出现,太阳落山后才拎着饭盒来找他。
程慕时本不想吃,反正都发现他是在装正常了,现在不装了又能怎么样?
可他一想到之前陆明朝会打电话催他按时吃饭,眼圈就忍不住泛红。
郑晓理也劝他:“明朝活着得被你气哭,你这么折腾自己,他会心疼的。”
程慕时依言端起饭碗往嘴里扒饭,泪水混合着米饭进嘴,苦涩弥漫口腔。
“唉,先别吃了,跟我聊聊吧。”郑晓理按住程慕时的碗筷。
程慕时没说什么,随他按下,也不发脾气。
“我听莫臻说,明朝给你有写信,你看了没?难道没有给你提供些好好活着的动力吗?”
程慕时摇摇头:“我不敢看。”
“怕看了这封没下封吗?”
郑晓理完全能懂程慕时的崩溃,换成他的话,他大概会比程慕时闹的厉害得多。
“看看吧,如果明朝有什么想做但没做的,你可以替他完成不是吗?”郑晓理拍拍他的肩膀:“时姨可不是随口说说,你好不起来,她真的会烧掉的。”
“就算是为了保住明朝的东西,你也要振作起来才是,等你有能力与父母抗衡了再伤感。”
程慕时看向窗外,声音低沉:“你说的对,我今晚会看的。”
“明天帮我约一下心理医生吧……顺便帮我查查,朝朝是不是还留下了别的东西。”
第八十二章:柳纤云?
“不让楚筱来给你看看吗?”
程慕时拒绝:“她会告诉我妈。”
“那行,我给你找其他的。”郑晓理起身准备离开:“至于明朝给你留没留其他的东西,我去找找看。你也再看看他的遗物,看有没有提到什么。”
“谢了。”
“咱俩从小玩到大的,跟我客气什么?你赶快好起来,大家都在等你。”郑晓理甩甩手腕:“走了。”
郑晓理走后,程慕时也没吃几口饭,他回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那里面放着两个信封,一个已有些磨损,另一个信封上粘着几只满天星的干花。
窗外渐渐下起了雨,不时有雨珠飞溅到窗户上。
程慕时坐在桌前,小心翼翼的将带有干花的信封拆开,从中取出叠好的信纸摊开在桌上,一共六页。
最后一页的末端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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