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明是在木材厂接到电话的。
那时他正扛着一块木板往仓库走,老陈的儿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站在门口喊:“明叔!电话!你家里打来的急事!”
兴明心里咯噔一下。家里很少主动打电话,尤其是打到厂里。他放下木板,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木屑,小跑到门房。拿起听筒,里面传来妹妹兴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哥……哥你快回来……外公……外公没了……”
听筒从手里滑落,砸在桌子上,发出闷响。老陈儿子吓了一跳:“明叔?”
兴明没听见,耳朵里嗡嗡作响。没了?外公?那个会摸着他的头,偷偷给他塞零花钱,会教他编竹蜻蜓的外公?怎么可能?上次回家,外公还拉着他的手,说等他挣了钱,要给外孙买双好鞋……
“明叔!你没事吧?”
兴明回过神,弯腰捡起听筒,那边已经挂了。他手抖得厉害,好半天才把听筒挂回去。他转过身,看着老陈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老陈儿子小心地问。
兴明点点头,喉咙发紧:“我……我得请假回家。我外公……走了。”
“哎呀,那得赶紧回去!”老陈儿子也替他着急,“我去跟我爸说,你快去收拾!”
老陈很痛快地准了假,还预支了半个月工钱给他,说不够先拿着。兴明攥着那些带着体温的毛票,眼眶发热。他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给老陈鞠了一躬,然后冲出木材厂,直奔城西那家小旅馆。
他在路上就盘算好了。先回旅馆拿东西,然后去裁缝铺。他得跟葛英说一声,还得见见孩子们,特别是子美。外公走了,他必须回去。这一去,不知要几天。
旅馆房间里,他那点家当少得可怜,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具,还有那个装着玻璃珠和孩子们照片的小布包。他把所有东西塞进一个旧帆布袋,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葛英上次给的钱还没用完,加上老陈预支的工钱,够他回去的路费和这几天的开销了。
背上帆布袋,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这间狭小、潮湿、只有一张床一张桌的房间。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每天夜里对着墙上的破镜子擦药,看着窗外对面店铺的霓虹灯闪烁。这是他离开家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落脚点。现在,他要暂时离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门,钥匙交给楼下老板娘,说退房,过几天可能回来。老板娘瞥了他一眼,没多问,收了钥匙。
走出旅馆,午后阳光正好,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表情各异,没有人知道这个背帆布袋的男人,刚刚失去了外公,心里正翻江倒海。他加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