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到底是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和未歇的雨幕,将一种惨淡的灰白色,涂抹在湿漉漉的窗棂上。
葛英不知在门后坐了多久,腿脚早已麻木冰冷。外间死一般寂静,连雨声似乎也倦了,只剩下檐角滴滴答答的残漏,不紧不慢地,敲打着人心。
她扶着门框,缓缓站起身,膝盖传来针扎似的酸麻。她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里屋,子美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念安也发出几声梦呓。孩子们的安眠,是这片狼藉中唯一残存的、易碎的净土。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入肺,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拉开了房门。
堂屋里,杯盘狼藉。残酒在碗底凝成暗黄色的污渍,烧鸡的骨头散落在桌上,油腻已经凝固。一切都保持着昨夜戛然而止时的混乱模样,只是热闹散去,只余下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颓败气息。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那间紧闭的杂物小屋。门扉紧闭,像一只沉默而诡异的眼睛。
就在这时,那扇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唐糖苍白着一张脸,眼眶红肿,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身上胡乱裹着件皱巴巴的外衫,赤着脚,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她一眼撞见站在堂屋中央的葛英,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瞬间褪尽最后一点血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四目相对。
葛英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了然,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那目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唐糖早已溃不成军的防线。
“英、英姐……”唐糖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泪夺眶而出,她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我……我不是……”
“吱呀——”
杂物小屋的门又开了些,兴明也走了出来。他同样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身上还穿着昨日的工装,皱巴巴的,沾着尘土。他看到葛英,又看到摇摇欲坠、泪流满面的唐糖,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英子……”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惶恐和绝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