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语犹如概念,直入他们脑海。
苏明安感到,自己正在面对一个比迭影更强的存在,而且是毫无屏障的直面。
他看不清梦境之主的形体,只能望见无数猩红的雾气与眼睛。
就像……他在涉海线,在诺尔的空白书籍里,看到的无数双眼睛。
“没错!我付出三段人生,终于打破你的安排,复活了姐姐,走到了你的面前。”无翼咧开嘴:
“我要向你证明,不要以为你可以安排所有人的命运!”
“嗯。”梦境之主说:“好啊,那你进来吧。”
旋涡更大了一些,准许无翼的进入。
无翼最后朝苏明安和姐姐看了一眼,他知道自己此去再无归期,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打赢梦境之主。他只是累了,只是圆满了,只是想完成自己最后的遗憾,只是想要一个证明。
“再见。”无翼启步前,回头对苏明安说。
他的蓝发飘舞,身着宛如英雄的酒红色长袍,一柄骑士般的细剑,握于掌心。
梦境之主只对无翼敞开了旋涡,看起来没有搭理苏明安的意思。
“再见。”苏明安说完这句,想了想,补充道:
“再见,无翼,你的故事真的很有趣。”
最初见面时,无翼就说过,请在六个人里选择他吧,他的故事很有趣的。
无翼笑了:“如果能重来,下次还选我吗?”
“我还是会选希礼。”苏明安诚实地说,他很清楚自己对白毛的恐惧和在意。
无翼笑着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走进了梦境之中。
他的同伴们也跟着走了进去。
旋涡合拢。
再见,无翼。
苏明安静静望着。
就在苏明安以为诺尔展露的这一切结束时,突然,漩涡里突然传来无翼仓惶的喊声:
“这,这痕迹……你……你竟然……”
“哈,哈哈哈哈!永无止境!永无止境!一圈套一圈!我倦了,我真的倦了……”
“姐姐啊,姐姐……哈,哈哈哈哈!姐姐啊!!!”
疯狂的笑声之后,漩涡里寂静无声。
再没有其他声音。
直到——猩红发紫的漩涡中,那无数双眼睛再度出现,盯向了苏明安。
“……他看到了什么?”苏明安说。
warning-005给苏明安的钥匙,是无翼故事里写出来的钥匙,不是恶魔母神伊莎蓓尔手里能够打开梦境的真钥匙,所以苏明安进不了梦境。
“我只是让他发现,他的这个故事边缘……有我的笔迹。”梦境之主说。
苏明安不言不语。
所以,
无翼以为经过了第一生,第二生,在这第三生,他终于创造了一个没有梦境之主干涉的古堡世界,然而……
这依旧是梦境之主“无翼作为古堡主人复活姐姐”的副本,一圈套一圈永无止境。
树藤之外是天空,天空之外是纸张,纸张之外是宇宙,他……永不可能抵达自由。
但,即使如此,这样的结局也算结局,无翼没有悔意。
“下一次,我会解决你。”苏明安淡淡道。他说的是解决,而非击败。有些概念确实杀不死,只能像问题一样解决。
这只是诺尔展现的画面,自己的真身已经成为了小世界的世界树,这次确实没有机会解决梦境之主。但是,诺尔·阿金妮——给他看到了这些,看到了这些可能。他已经隐隐明白,那条黄金树林里真正的道路该怎么走。
漩涡里,传出沙哑的笑声。
“真像是张牙舞爪的小动物,你确实有能力解决我这个问题。”梦境之主说:
“但很可惜,不是这一次,也不是这条线。”
眼前的画面逐渐开始模糊,苏明安知道,这段画面要结束了,自己再度睁开眼……应该就是自己的终末。
在这里,他看到了第一次世界游戏的徽白诸人,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看到了命运之轮的始末,看到了诸多真相……他开始痛苦,他开始留恋,但是,他还是要不怯场走向自己已经选择的道路。
离开前,他忽然向梦境之主,提出了最后的、也是自己思考已久的问题——
……
“在第一次世界游戏里,影苏——也就是我自己,并没有死亡回档,对吗?”
……
——影苏不愿意以身犯险,这与苏明安的行动模式相悖。
……
——回档前,徽白跟上了苏敬棠,回档后,徽白走向了隐身状态下的苏明安。
唯一前后行为不一的人,只有徽白。
……
苏明安看见那猩红浓雾之下,那人似乎露出了微笑。
似乎,一阵惊雷般的声音,在他胸腔震鸣,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嘭。
嘭。
嘭。
……
“是的。”
“第一次世界游戏里,拥有死亡回档的,是第一玩家徽白。”
……
深红的旋涡越来越小,伴随着一声海浪般的喧嚣,苏明安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弭。
他的手中,诺尔的手掌渐渐软化、松开、远去。
视野里,他望见了一棵——晶莹璀璨的巨树,迎风飘扬,古木参天。
仿佛他自己站在河流尽头,终于回头,望向最初的自己,眼神沉默而哀戚,安宁而寂静。
春树暮云,宛如归处。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
最后,路·利卡尔波斯同步结束了这个故事,从遗迹脱离。
他合上书,发现任何地方都没有了苏明安,但那个人,像是存在于书页与历史的任何地方,存在于任何时间。
唯有眼前,眼前皆不见。
是符号,是传说,是历史。
——是神像。
——是巨树。
——是灯塔。
——唯独不见他。
……
唯独,不见他。
……
没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