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南那句话说完了也没等回答,自己先往前走了一段。
温三念和白行月跟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嚎。
一个男人,从路边的排水沟后面跑出来的,穿着灰色的工装,裤腿上全是泥。他跌跌撞撞地冲到魔兽跟前,没敢太近,隔着三四米就停了,膝盖一软跪下去。
“囡囡……我的囡囡……”
他喊了两大声,嗓子哑了,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磕着碎石子路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行月和温三念对视一眼,都没动。
他们都很快反应过来,男人嘴里的囡囡,就是那个被魔兽吃了的小女孩。
她胃里翻了一下,把帕娃的包往怀里搂了搂。
白行月当时离得最近,温三念瞧见他一副没救出人的愧疚模样,开口点明:
“你当时怎么不带着你女儿一起跑?”她问那个男人。
男人抬起头,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灰,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跑了……我让她跑了……”
他说不下去了,又开始哭。
温三念皱了皱眉。
“她应该才八岁吧,你为什么不抱着她?一个小孩能跑多快。”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男人开始扇自己巴掌。
极为伤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温三念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见过太多这种事。外层区隔三差五就有人被魔兽吃了,那些死者的家属有的哭,有的不哭,有的哭完了继续过日子,有的就过不下去了。
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那个小女孩,那么小,声波攻击的时候躲在车里没出声,说明知道害怕。她爹让她先跑,她就跑了?跑了怎么还在车里?
温三念戳了戳白行月,他显然也察觉了不对劲,但是彼此都默契的不再开口。
时南在远处接了个电话,往他们这看了好几眼。过了一会说:“得等一会儿了,等后勤来了。控制了魔兽,我们才能走。”
几人只好耐心等待。
温三念则一直不敢让帕娃出来。
大概快一个小时,远处的公路上传来了声音,好几辆车从拐弯的地方冒出来,打头的是辆墨绿色的军用车,车顶上架着探照灯,后面跟着两辆卡车,再后面还有几辆黑色的轿车和拖车。
军用车在距离魔兽二十米的地方停了。
先下来几个穿军装的人,接着从黑色轿车上下来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的研究生工作人员,卡车和拖车上下来的则是深灰色制服着装的后勤部。
研究所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下车第一件事不是看魔兽,而是看白行月。
“白行月?你怎么在这里”
“陈姨,你知道我不能说的......”白行月这时候乖的像个鹌鹑。
“这是你制服的?”
“我和时南一起。”
陈曦看了一眼时南的方向。时南站在路边,和军人交谈着。察觉视线,他向她略微点头问好。
“行,交接手续你们跟我的人办。”陈曦说完就朝魔兽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伤口,动作很专业,掰开鳞片看了两眼,又摸了一下魔兽的眼睑。
“神经节断了。”她回头跟后面的人说,“脊椎神经节,精准切断,手法很干净。”
后面的人拿着本子在记。
温三念凑到白行月身边,压低声音:“真不能给我?”
“当着研究所的面说这个?”白行月也压低声音,“你是嫌我命长?”
温三念撇了撇嘴。
“我这不是看你认识她嘛......”
“她可是著名的活阎王啊。”
陈曦的耳朵倒是尖,抬起头看了温三念一眼,上下打量了两秒,没说什么,继续指挥人给魔兽上固定架。
后勤部把气囊塞进魔兽身体底下,充气,把魔兽顶起来,再在底下架滑轨。整个过程魔兽一动不动,只是鼻孔里不停地喷气。
那个女孩的父亲还跪在旁边,已经哭不出来了,呆呆地看着。
一个研究所的人过去跟他说话,说了几句,男人忽然站起来,朝那个人脸上打了一拳。
两个后勤部的人上来把男人按住,男人挣扎着喊:“你们养的东西!你们养的东西吃了我的女儿!你们赔!你们拿什么赔!”
陈曦皱了皱眉,朝手下摆了一下手。
后勤部的人把男人架走了,陈曦扶了扶镜框,大声道:“我理解大家的心情,这次事故突然,我们研究所也没有预料到。但是该给的赔偿我们一定会给到位,还请大家稍安勿躁,我们会给出合理的解释。”
人群因为这句话,爆发了大大小小的讨论声。
陈曦的眉头皱的很深,她还要说话,那些人已经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自己能分到多少钱,多少积分。
温三念看着都心累。
这时候,身边有人在按喇叭。
温三念顺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时南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将那辆军用车借过来了?!
这是能随便借的东西吗?
“上车吧。”时南的胳膊搭在窗沿上。“我那辆没什么油了,所以借了这个。”
温三念见白行月先坐上了副驾驶,便也拉着李郁单爬上后座。
帕娃从包缝里露出半个脑袋,朝魔兽的方向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军用车开动。
后面那几辆研究所的车还在原地忙活,探照灯把整个路段照得雪白。温三念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穿山甲一样的生物已经被架上了滑轨。
它的眼睛半睁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温三念转趴向前排,拍了拍白行月的肩膀。
“你的卡牌有什么能力?”
“这是保密的。”
“那你呢?”温三念看向时南。
“保密。”
“为什么要保密?”
“算是对我们的一种保护。我们的卡牌能力,是机密。只能告诉自己的搭档。”
见两人都不准备说,温三念没再问了,转移话题。
“白行月。你的摩托车怎么办?”
“后勤会帮我带回去的。”想了想,他补充一句:“那是特殊处理办的后勤。”
“坐好,要拐弯了。”时南出口打断两人对话。
军用车拐了个弯,灯光照亮了隧道的入口。洞口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写着“中心区方向”四个字,箭头指向黑黢黢的隧道。
时南按了两声喇叭,驻守的人检查完相关文件,隧道口的栏杆便升了起来。
在隧道开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温三念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灯一盏一盏往后跑。隧道的灯是昏黄,照得人脸上跟没血色似的。
帕娃从包里探出头,又被她按回去。
“快到了。”白行月说。
话音刚落,隧道尽头便出现了光。
军用车钻出隧道口的那一瞬间,温三念的眼睛被晃了一下,本能地眯起来。
等适应了,她才看清眼前的东西。
不是她想象中的中心区。
她以为中心区应该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比中层再繁华个十倍。但眼前是一条双向两车道的柏油路,两边种着不高不矮的树,树后面是一栋栋灰白色的房子,最高不过五六层。路上没什么车,偶尔有个骑自行车的人经过,慢悠悠的。
安静,干净,但是普通。
普通得让她有点失望。
“中心区就这样?”她忍不住问。
“你想要哪样?”白行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以为会更……”
“更什么?”
温三念想了想,没说出口。她以为会更像“上面”该有的样子。但转念一想,中心区说白了也就是个区,和外层中层一样,只是住的人不一样罢了。
时南开得不快,拐了两个弯,经过一个菜市场,又经过一个学校操场。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拍球的声音啪啪啪地传过来。温三念盯着那些人的脸看了几秒,都有血色,都不瘦,没见到谁带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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