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在那骨斧即将临头的瞬间,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刀,对着那狂暴劈落的斧刃,轻轻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然而,就是这随意一划,一道凝练到极致、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的刀意骤然迸发!
“铿!”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如同玉磬断裂的轻鸣。
那柄凝聚了骨狰全力、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巨型骨斧,在与那刀意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从中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断口光滑如镜!
刀意未尽,如同穿过无物般,悄无声息地掠过骨狰持斧的臂骨,掠过他的胸腔核心……
骨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巨大的骨架保持着前劈的姿势,魂火中充满了极致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出现了一道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亮线。
下一秒。
“咔嚓……哗啦……”
他的臂骨率先断裂,紧接着,从他的颅骨到盆骨,整个身躯沿着那条亮线平滑地分开,轰然向两侧倒塌!
他那旺盛燃烧的魂火,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瞬间黯淡、溃散,只剩下几点残余的火星飘散在空中。
聚核境的碎颅部战士骨狰,被谭行随手一击,秒杀!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碎颅部那五十多名战士,魂火集体凝固,巨大的恐惧如同冥海寒潮,瞬间淹没了他们每一个“人”。
骨狰大人……竟然被那个活物,像切碎一根枯骨般,随手秒了?!
而骨打部这边,尽管对谭行的强大有所预估,但亲眼见到这轻描淡写却恐怖如斯的一幕,依旧让他们的魂火因震撼而剧烈摇曳。
尊驾的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骨打一声如同宣泄所有屈辱与愤怒的咆哮:“五行轮转....刀阵,起!!”
“吼!”
二十名骨打部战骨早已按捺不住,闻令而动!
他们迅速按照演练了无数次的方位移动,五人一组,瞬间结成四个小型刀阵!
虽然手中并无真正的刀,但他们以臂为刀,魂火按照五行轮转之法疯狂共鸣!
五种象征着五行力量的微弱光芒在他们骨骼上流转闪烁!
一股虽然微弱,却浑然一体、带着凌厉杀伐之气的“军阵杀气”骤然升腾,将五十多名尚处在震惊中的碎颅部战士笼罩!
“杀!”
骨兀作为其中一阵的阵眼,狂吼一声,四人魂火之力通过战阵玄妙瞬间传导至他“臂刀”之上!
他原本微光境的力量陡然暴涨,臂刀挥出,一道凝实的、带着撕裂意味的灰白色刀气破空而出,直接将迎面冲来的两名碎颅部战士连人带坐骑斩断!
“轮转!”
一击之后,骨兀力量稍竭,阵势立刻轮转,旁边处于“土”位的战士顺势承接,臂刀横斩,格开侧面袭来的骨矛,并为下一次攻击蓄力。
另一处战阵,三名碎颅部战士试图合力冲击一个刀阵,却被刀阵灵活的轮转挡住,攻击如同泥牛入海。
随即阵眼爆发,五人合力一击,灰白刀气呈扇形扩散,将那三人瞬间腰斩!
刀阵如同四个精密而高效的死亡磨盘,在碎颅部混乱的队伍中滚动、绞杀!
碎颅部战士个体实力虽强,但毫无章法,各自为战,在这突如其来的、配合默契、攻守一体的战阵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力。
他们的攻击往往被轻易化解,而刀阵每一次轮转后的聚力一击,都能精准地带走数条“性命”!
骨尘飞扬,魂火溃散的嘶鸣此起彼伏。
原本气势汹汹的碎颅部税收队,此刻成了被屠宰的羔羊。
他们试图突围,却发现退路不知何时已被另外的刀阵封死;
他们试图集中力量攻击一点,却总被轮转的阵势将力量分散、引导、卸开。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二十名原本弱小的骨打部战士,凭借五行轮转刀阵,竟将这五十多名实力远超他们的碎颅部精锐,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战斗便已接近尾声。
五十多名碎颅部战士,除少数几个见机得快、侥幸逃出刀阵范围,连滚爬爬地消失在骨岸远方外,其余全部变成了地上破碎的骨骼和正在消散的魂火。
四个刀阵缓缓停止运转,二十名骨打部战士伫立在遍地“尸骸”之中,虽然骨骼上添了许多新的裂痕,有些甚至臂骨断裂,但他们眼眶中的魂火,却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和明亮!
他们赢了!他们以弱胜强,他们守护了部落!他们……拥有了力量!
谭行缓缓走到场中,目光扫过这惨烈的战场,以及那群虽然带伤却士气高昂的战骨,微微颔首。
“打扫战场,所有魂火,集中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
“是!尊驾!”
骨砺激动地应声,立刻组织族人开始清理战场,将那些溃散的魂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汇聚成一团颇为可观、幽幽燃烧的魂火光球。
精纯的能量波动让每一个骨打部成员都魂火摇曳,充满了渴望。
谭行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那团魂火上,而是落在了骨打身上。
这具年轻的骸骨,骨骼上布满了刚才激战留下的新痕,几处细小的裂缝甚至还在逸散着微弱的魂火能量,显然受伤不轻。
但他站得笔直,眼眶中的魂火非但没有因伤势而黯淡,反而如同被投入了助燃剂般,剧烈地闪烁、燃烧着,那里面跳动着的不再是恐惧和麻木,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渴望、不甘与……野心。
这种眼神,谭行太熟悉了。
在那血与火交织的荒野,在无数个挣扎求存、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从自己眼中,也从那些最终要么倒下、要么踩着尸骨爬上来的对手眼中,都曾见过类似的光芒。
那是不甘于命运,是渴望力量,是想要撕碎一切阻碍的狠厉!
在这片死气沉沉、绝大多数骸魔都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冥海边缘,骨打的存在,简直像个异类。
谭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缓步走到骨打面前,意念一动,那团由骨砺呈上来的、汇聚了五十多名碎颅部战士精华的魂火光球,便缓缓漂浮到了骨打的身前。
幽蓝的光芒映照着骨打苍白的面骨,也映照出他魂火中那毫不掩饰的悸动。
“想要吗?”
谭行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骨打的颌骨微微开合,魂火波动传递出清晰无比的意念:“想!”
一旁的骨砺闻言魂火剧震,巨大的骨架都紧张地绷紧了。
在骸骨魔族森严的等级观念中,上位者赐予才是恩典,下属主动索求,尤其是对如此珍贵的资源,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他刚想出声呵斥或代为请罪,却被谭行一个眼神制止。
谭行看着骨打,脸上反而露出了更明显的笑意,但那笑意深处,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一旦你选择吸收这些魂火,就代表你正式踏上了与碎颅部不死不休的道路。
他们将不再视你为可以随意压榨的蝼蚁,而是必须铲除的敌人。
你……决定好了吗?”
骨打眼眶中的魂火猛地爆闪,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满脸担忧的骨砺长老。
他“看”着这位从小教导他、庇护他,在绝望中带领部落艰难求生的长者,魂火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变得更加坚定。
他重新面向谭行,魂火波动带着一种与他年轻骨架不符的沉稳与决绝:
“骨砺族长,从我诞生起,他就告诉我,在没实力、没希望的时候,就要像冥海边的‘骸狗’一样活着。”
“装作胆小,装作恐惧,忍受屈辱,藏起爪牙,只为了能活下去,为了部落能延续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骸魔的感知中,许多年长的骸魔都想起了部族这些年苟延残喘的岁月,魂火黯然。
“但是....”
骨打的话锋陡然一转,魂火炽烈如燃烧:
“族长他也说过,一旦看到了希望,一旦拥有了哪怕一丝机会,就要像扑向猎物的骸鲨,死死咬住,绝不松口!”
他抬起骨臂,指向那片被清理干净的战场,指向远方碎颅部可能存在的方向:
“而您,尊驾,您就是我们骨打部等待了无数潮汐的希望!”
“因为有您,我们才有了反抗的勇气,才有了变强的可能!
而我,骨打,不想再像骸狗一样匍匐在地!我想要力量,我想要抓住您带来的这个机会!”
他的魂火死死盯住那团魂火,最终,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发出铿锵的宣告:
“所以,我不怕!”
“碎颅部?我早就想吞噬他们的魂火了!
不只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把我们骨打部这些年承受的一切,连本带利地还给他们!”
一番话,掷地有声!
不仅骨砺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往日为了安抚年轻族人的话,竟被骨打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理解并践行。
就连骨兀等其他战骨,魂火也为之震动,骨打的话语仿佛点燃了他们内心深处被压抑已久的什么东西。
谭行看着眼前这具激昂决绝的年轻骸骨,仿佛看到了那个不甘平庸、去往荒野,不惜一切也要挣扎向上爬的自己。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带着一丝真正的欣赏。
“很好。”
他屈指一弹,那团精纯的魂火光球便缓缓融入骨打的胸腔。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头小骸鲨,能在这冥海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磅礴而精纯的能量瞬间涌入,骨打的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仿佛随时都会架。
那些在战斗中留下的裂痕处,幽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如同有熔岩在骨骼内部奔腾!
剧烈的痛苦让他的魂火都为之扭曲,但他死死咬合着颌骨,没有发出一丝哀鸣,只有魂火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与不屈!
他回想着部落多年来的屈辱,回想着骨砺长老佝偻的脊背,回想着同伴们黯淡的魂火,回想着碎颅部那嚣张跋扈的嘴脸……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不甘,在此刻化为了吞噬这力量、将其彻底掌控的绝对意志!
“嗡!”
他胸腔内的魂火核心猛然发出低沉的轰鸣,原本有些虚浮暴涨的能量,被他这股狠厉的意志强行压缩、凝练!
骨骼上的裂痕在精纯能量的灌注下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加固,泛起了类似金属的冷硬光泽!
他眼眶中的魂火不再仅仅是剧烈燃烧,而是彻底凝固,化作了两团深邃、稳定、如同冥海深处最幽暗漩涡的幽蓝火焰!
一股远超微光境,甚至隐隐触摸到聚核境门槛的强横气息,如同苏醒的凶兽,悍然从他并不高大的骨架上爆发开来!
气息席卷,带起一圈无形的气浪,吹拂起地面的细碎骨粉。
周围所有的骨打部成员,包括骨兀在内,魂火中都充满了震撼。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骨打……蜕变了!
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一种本质的飞跃,一种从猎物向猎手转变的凛然气势!
谭行看着眼前这具在痛苦与意志淬炼下完成蜕变的年轻骸骨,看着他眼中那两团象征着坚定与野心的幽蓝魂火,仿佛看到了某种可能。
他眼中精光一闪,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脱口而出:
“心够狠,骨够硬,魂够韧!”
“骨打,你能成大事!”
这九个字,如同洪钟大吕,重重敲击在每一个骨打部成员的灵魂深处,也深深烙印在了骨打自己的魂火核心之中!
骨打缓缓抬起他那焕然一新、泛着金属光泽的骨掌,紧紧握住,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
他面向谭行,巨大的骨架轰然跪地,头颅深深垂下,魂火传递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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