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妄自菲薄,这就是事实。”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
那平静的语气里,藏着一个兄长把所有期望都交付出去的决绝,也藏着一个武者在时代洪流面前不得不认的清。
而门外,走廊尽头。
秦怀化已经走远了。
身后那扇门里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他不知道大哥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大哥没有夸他。
他只记得,自己等了五天,盼了五天,到头来只是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那脚步声渐远,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而会议室内,秦怀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差一点就被门外那个人听见。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个从小骄纵的弟弟,刚刚就站在门外,等了他五天,就为了一句夸奖。
他只知道.......
有些路,得让弟弟自己去走。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是负担。
可他忘了,那个弟弟,也不过才十八岁。
也想听大哥亲口说一句:
“做得不错。”
走廊尽头,光依旧亮着。
可那个少年的影子,却已经不见了。
“行了!武道真丹你还不满意,你别扯淡了!”
薛环一巴掌拍在桌上,笑骂道:
“那可是武道真丹啊!说的我们好像有多老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也知道现在是武道大世,既然比不上那些后辈,那就帮他们铺路.......就像以前那些老大哥、师傅前辈对我们做的一样。”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嘴角扬起:
“联邦薪火相传,一代更比一代强,那是好事!”
朱麟闻言,眼睛一亮,朗声笑道:
“没错!老薛这句话,说到了我心坎里!”
他说着,端起面前的茶杯,举在半空,目光灼灼:
“敬.......薪火相传!”
“敬.......薪火相传!”
秦怀仁、薛环也同时举起茶杯,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淌下去,熨帖到了心底。
三个人相视一笑,那笑意里有释然,有坚定,也有几分属于中坚一代的骄傲。
窗外,南部长城的暮色正浓。
可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却亮堂堂的,暖意融融。
有些东西,不会熄灭。
就像那薪火,一代一代,总有人接着往下传。
……
南部战区,巡游小队驻地。
秦怀化失魂落魄的推开门,走进那间属于他的宿舍
一路上就连战友的招呼声,都置若罔闻。
房间里很安静,他缓缓走到床沿坐下,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一路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却松得有些过了头。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上面还沾着昨天作战时留下的异族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大哥……在你心中,我真的这么不堪吗?”
轻声的呢喃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回荡,没有人回答他。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今天站在门外的画面.......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的指尖,门内大哥对于他的那句‘烂泥扶不上墙’的评价。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响起。
“嘿嘿嘿.......”
那声音阴恻恻的,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像一条蛇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爬出来:
“你这么拼命,这么努力,换来的就是一句‘烂泥扶不上墙’?哈哈哈哈.......真是讽刺啊!”
秦怀化猛地睁开眼,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滚!”
“哈哈哈!滚?”
那声音不怒反笑,越发猖狂: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让我怎么滚?”
笑声骤然一收,语气变得阴冷而蛊惑:
“我是为你不值!难道你不想让你大哥刮目相看?
难道你不想将那个谭行踩在脚下?
谭行当着那帮北疆蛮子的面羞辱你的样子.......你难道忘记了吗?”
秦怀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那声音却没有停下,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往他心口扎:
“你可是天王之孙,统武世家的嫡系!你就准备这样……呆在这里,每天靠宰杀一帮低端异族积攒军功?”
“那谭行现在可是少校了.......你呢?你连上尉都还不是!”
“要是你那位爷爷在天有灵,看见他孙子这副窝囊样……都会觉得你真是个废物吧?”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怀化胸口。
他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如牛。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那声音还在,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血液里,在他每一次不甘的脉搏里,肆意回响。
秦怀化死死咬着牙,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他想要反驳,想要怒吼,想要说“不是这样的”.......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那声音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真的想让大哥刮目相看。
他真的想把谭行踩在脚下。
他真的……不甘心。
窗外,南部长城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秦怀化坐在床沿,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赤红的双目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燃烧。
是怒。
是恨。
还是别的什么?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我能帮你。”
那声音再度响起,不再像之前那般尖锐嘲讽,反而低沉下来,一字一句,如鼓点般敲在他的心口上:
“也只有我能帮你。我就是你,我和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怀化,你不要不承认.......不管你隐藏得多深,我是最了解你的。”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等他的反应,又像是在酝酿更致命的一击。
“你渴望荣耀,你渴望承认,你渴望将那个谭行踩在脚下。”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而我能帮你。”
“帮你获得所有人的承认,让所有人都带着敬畏的眼神看你,让你不负统武之名。”
那声音渐渐变得轻柔,却也因此更加蛊惑人心,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过他紧绷的神经:
“只要你听我的.......我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一切。
这两个字在秦怀化脑海中轰然炸开,嗡嗡作响。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无数画面.......
大哥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做得不错”;
谭行在他面前低下头,再也不敢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他;
爷爷的灵位前,他挺直脊背站着,当得起“统武”二字。
……
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心尖发颤。
秦怀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他睁开眼,赤红的瞳孔里,那翻涌的东西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张了张嘴。
房间里,沉默像一把悬着的刀。
那声音没有再说话,似乎在耐心地等待。
等待着那个答案。
等待着那个.......
“我……”
秦怀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该怎么做……”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狂喜,像是猎人终于看见猎物踏入了陷阱。
“哈哈哈哈.......”
笑声在脑海中回荡,震得秦怀化太阳穴突突直跳。
“去西域,去无相荒漠!”
那声音骤然压低,却更加炽热,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滚烫的蛊惑:
“那里还有残存的无相眷属,我帮你把它们全部剿灭。到时候你的军功,你的荣耀,尽数归你一人!”
它顿了顿,像是在给秦怀化时间想象那画面:
“联邦长城,军功为王.......到那时,谁还敢看不起你?谁还敢不承认你?”
“你大哥只会为你骄傲,所有人也只会承认.......你,秦怀化,不愧是统武天王留下的骨血!”
话音落下,宿舍里陷入一片死寂。
秦怀化坐在床沿,胸膛剧烈起伏着,赤红的双目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墙壁,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挣扎。
去西域。
剿灭无相眷属。
军功,荣耀,大哥的认可,所有人的敬畏……
这些词句像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撬开了他心底每一道锁。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海中那个声音没有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耐心地等着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
良久.......
秦怀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赤红未退,却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或者说……偏执。
“西域。”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无相荒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南部长城的夜风裹着沙尘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长城蜿蜒如龙,灯火绵延百里。
可他的目光,却穿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