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是裂纹和缺损。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不是石头本身的气息,而是残留在雕像中的、属于森母本尊的残余神力。
那种感觉很奇怪.......站在它面前,你会觉得自己是一粒尘埃。
雕像的面部,是整尊雕像保存最完整的部分。
那是一张女性的面孔,五官深邃,轮廓柔和,带着一种母性特有的温润与慈悲。
但那双眼睛.......谭行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眼神。
玉石雕琢的眼眸本该是死物,但谭行站在这尊雕像前,却分明感受到了一股目光.......不是他在看雕像,是雕像在看他。
那道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像是慈悲,又像是冷漠。
谭行皱了皱眉,移开视线,顺着雕像的面部往下看。
然后他看到了。
雕像的右眼角下方,一道竖纹从眼睑一直延伸到颧骨,如同一道干涸的泪痕。
但那不是泪痕。
是裂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又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外部劈开。
这一道裂痕破坏了整张面孔的完美,让它看起来.......像是在哭。
“流泪的森母。”
谭行仰头看着那两道裂痕,声音带着玩味:
“要是大刀在,肯定有想法把这玩意带回去,毕竟他贼喜欢这种充满‘艺术’性的鬼玩意。”
完颜拈花没接话。
他对谭行的废话早就免疫了。
但此刻,站在这尊雕像前,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共鸣。
他杀过很多生灵,见过很多死亡。
那些被斩杀的生灵临死前的眼神,他见过无数次。
而这尊雕像眼角的两道裂痕,和他记忆中那些临死之人的表情,莫名地重合了。
完颜拈花收回目光,看向雕像下方。
雕像的基座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四周,六尊稍小一些的雕像环绕而立,拱卫着中央的森母。
这六尊雕像,形态各异.......人形、半人半兽、蛇形、鸟形、虫形、无定形,每一尊都散发着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中位眷属。”
辛羿不知何时走到了谭行身边,仰头看着那六尊残破的雕像,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
“当年跟随森母一同被恶怖斩杀的中位眷属,六尊,一个都没跑掉。它们活着的时候,每一尊都有武道真丹的实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现在看到这些雕像,我才相信那些森母部族说的是真的.....
先前我就纳闷了,一个上位邪神,怎么会没有中位眷属?原来是真的和森母一起,被恶怖弄死了。”
谭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那六尊中位眷属的雕像上移开,落在平台外围的八尊小雕像上.......那是血蛭、腐根之主、水魈等八尊伪神的雕像。
和森母、中位眷属的雕像不同,这八尊雕像的材质要差得多,做工也粗糙。
谭行盯着那八尊雕像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咧开,归墟罡气狂涌:
“你们的主子都死了,你们还留着干嘛?再搞事情,老子打碎你们!”
话音刚落,那八尊雕像表面同时闪过一道暗淡的光芒.....
不是回应谭行的话,而是残存的怨念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光芒消散,雕像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灵性,变得和普通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谭行挑了挑眉,嗤笑一声:
“算你们丫的识相!”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龚尊闷声开口:
“你跟个死物较什么劲?”
谭行耸了耸肩,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轮气喘吁吁地跑上平台,满头大汗,衣衫都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狼狈得像个逃难的。
他一路上坡,脚下不停,嘴里也没闲着:
“我操……累死老子了……你们倒是走得轻松……老子从外围一路跑过来……腿都快跑断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尊森母雕像。
苏轮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张着嘴,仰着头,看着那尊高逾百丈的暗绿色雕像,看着那张眼角带泪的面孔,看着那六尊残破的中位眷属雕像,看着那八尊死气沉沉的伪神雕像.......
“卧……槽……”
良久,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感叹,声音都变了调:
“这么大?”
谭行靠在血浮屠上,斜眼看他:
“就这感慨?”
苏轮没理他,绕着平台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看,嘴里啧啧称奇:
“这就是森母?虽然早就知道祂陨落了,但这雕像……怎么说呢,站在底下,就感觉……感觉自己特别渺小。”
他站在森母雕像的正下方,仰着头,张开双臂,像是在丈量这尊雕像的高度:
“简直就是艺术品啊!尤其是眼睛下的那道裂痕,简直了。你说祂活着的时候,得有多强?”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被原初四神赐福的上位邪神,这个层次的存在,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天人合一也好,武道真丹也好,在上位邪神面前,都是蝼蚁。
而森母,就是一尊货真价实的上位邪神。
其森母一脉,有着六尊中位邪神,八尊下位邪神,以及森母十二部族。
在那时候,蓝星与异域还未交汇时,异域北域由虫母、骸王、森母共同执掌。
但最后祂死了。
被恶怖杀死了。
“森母一族……”
苏轮忽然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现在全灭了。一个不剩。”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谭行:
“谭狗,你说……咱们联邦,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这样?”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在场的沉默里。
辛羿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但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龚尊闷声不吭,只是仰头看着那尊雕像。
谭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头看着那尊森母雕像,看着那张眼角带泪的面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不会。”
苏轮一愣:“为什么?”
谭行收回目光,扛起血浮屠,转身朝祭坛深处走去。
“因为我们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