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野草生长的声音都消失了,连符文跳动的嗡鸣都沉寂了。
苏轮的眼珠子转了转,猛地一拍大腿:
“原来是这样!”
他看向谭行,又看向其他人,眼睛里全是恍然大悟:
“那八尊伪神.....它们靠着吞食部族人丁、靠着这些森母遗族的血肉苟延残喘,就是因为这些家伙血脉里藏着生命本源啊!”
辛羿缓缓放下弓箭,低声接话:
“所以……祂们才能活这么久!”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嘴角勾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找了千年,原来生命本源就在祂们眼皮子底下。”
龚尊闷声补了一句:
“现在,人都死干净了……”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那条因果链拆得清清楚楚.....
森母将生命本源融入十二族血脉,十二族后裔因此成了行走的“灵药”。
那八尊伪神吞食他们,压根不知道什么本源不本源,只知道吃了这些血肉,可以弥补自己日益衰朽的力量。
而现在,森母十二族全被他们灭族了,一个没放过。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血脉断绝,本源再无寄托,于是……显化。
谭行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颗果实。
洁白如玉,安静地悬浮在枝头。
“所以……”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无语:
“是我们把它弄出来的?”
苏轮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操,可以这么说啊!咱们误打误撞,把生命本源找出来了?”
完颜拈花瞥了他一眼:
“是灭族灭出来的。”
“那也一样。”
苏轮一摊手:
“反正结果摆在这,不要白不要。”
谭行没有伸手。
他转过头,看向森母。
目光如刀。
“我们杀了你的子嗣。”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你为什么要显化生命本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锋锐:
“你明明可以让它逐渐消散。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些杀害你子嗣的刽子手?”
众人闻言,也是一脸疑惑地看向森母。
是啊。
换做是他们,有人杀了自己的子嗣,不拼命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把生命本源这种在异域代表成神之基的机缘拱手相送?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森母闻言,看向谭行。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悲悯。
深入骨髓的悲悯。
祂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水:
“孩子,因为你需要它。”
“我乃是生命之母,万物都是我的孩子。你…你们…都不例外。”
话音落定。
密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
“哈?”
苏轮第一个炸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卧槽!”
辛羿难得爆了粗口,贯日大弓差点没拿稳。
“有病!”
龚尊闷声吐出两个字,拳头捏得咔咔响。
“……”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四人齐刷刷地看向森母,眼神里写满了六个字.....
你他妈在逗我?
谭行更是差点破防。
他眼角一跳,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暴怒: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谁他妈是你的孩子!”
“再瞎扯,老子砍死你!”
煞气从血浮屠刀锋上炸开,如同实质的狂风席卷而出。
整间密室的花草藤蔓瞬间枯萎了一圈,绿叶变黄,花瓣凋零,生机退散如潮水。
他是真怒了。
被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邪祟喊“孩子”,让谭行这种根正苗红的联邦三好少年,怎么能受得了!
这种感觉比吃屎还难受。
森母没有辩解。
祂只是静静地看着谭行,看着他炸毛,看着他暴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让,只有一种……慈悲。
一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慈悲。
然后,祂轻声开口了.....
而这次开口,彻底把“圣母婊”三个字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里。
“孩子,你骂我,我不怪你。”
森母的声音依旧温润,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因为你不懂。”
“你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爱。你不懂什么叫无私。你不懂一个母亲的心。”
祂微微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是悲悯,是……心疼。
“你从小在杀戮中长大,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去爱。你只知道杀,只知道恨,只知道用暴力解决问题。”
“这不是你的错。”
“是这个世界欠你的。”
祂伸出那双虚幻的手,做出一个想要拥抱的姿势:
“来吧,孩子。你不用再怕。”
“生命本源可以治愈你内心的创伤。”
“这世间,不只有杀戮,还有生命。”
“让我.....”
“够了!!!”
谭行暴喝一声,血浮屠上的血焰暴涨三丈,整间密室的温度骤降,花草瞬间冻成冰晶又碎裂成粉末。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响,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往外蹦:
“你再放一句屁……”
“老子把你这道残魂砍成二维码!”
苏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
“我操……这他妈不是邪神,这是个极品圣母婊啊……”
完颜拈花叹了口气:“长见识了。”
辛羿默默把箭矢对准了森母的脑门:
“队长,给我来一发?就一发。我想吐!”
龚尊闷声道:“算我一个。”
森母却丝毫不慌,反而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祂的目光扫过五人,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慈爱。
仿佛一个母亲看着一群叛逆的孩子在发脾气。
“孩子们,你们都在用暴力来表达情绪。”
祂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这恰恰说明,你们心中缺乏爱意。”
“我知道,你们不理解我。你们觉得我疯了,觉得我不可理喻。”
“但这是我的职责。”
森母抬起头,那道虚幻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变得高大起来,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光芒:
“我是生命之母。执掌植物本源,执掌生命本源。”
“这是我的神职,这是我的使命,这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祂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只要是活着的生灵,都是我的孩子。”
“一棵草,是。”
“一朵花,是。
“一只飞鸟,是。
“你们,也是。”
“我不会因为哪个孩子犯了错就抛弃他。我不会因为哪个孩子伤害了我就不爱他。”
“照顾他们,保护他们,让他们活下去.....这就是我的职责。”
祂看着谭行,眼神里全是心疼:
“你杀了我的孩子,我不恨你。因为你也是我的孩子。一个迷失在杀戮中的、可怜的孩子。”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把你拉回来。”
“仅此而已。”
话音落定。
密室中,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苏轮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辛羿的手指在弓弦上抖了又抖,愣是没射出去.....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觉得射一箭都是浪费箭。
完颜拈花罕见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接受的东西。
龚尊闷声说了一句:
“卧槽,真的涨见识了。”
谭行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森母那一脸悲天悯人的神色,看着那双写满了“我原谅你”的眼睛,看着那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真是……”
&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