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臭小子。”
他把茶杯放下,推了推眼镜,把申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拨了一个号,动作快得像是在拆炸弹。
“老刘,有个申请从你那边过,编号z-0421-571。
谭行那小子的,走校级特殊通道。你帮我盯着点,别让哪个不长眼的给卡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睡不醒的沙哑:
“谭行?你们北疆的那个谭行少校?”
“还能有哪个谭行?就是那个我北疆出来的少校!”
季卫东语气充满自豪,大声回道。
“啧,那小子还知道走正规渠道?我以为他这辈子就只会先斩后奏呢。”
“少废话,干活。”
“知道了知道了。”
季卫东挂了电话,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封申请,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被数字和代码磨得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绽开,居然有几分慈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小子,比老子当年有出息多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在祈祷:
“加油啊,希望老子还能活着看到北疆重建。”
然后他敲了几下键盘,在申请的技术流转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
“通讯链路已确认,无异常。建议:优先处理。”
这行字,不是必须的。
但有了它,后面所有环节的人都知道.......这封申请,技术端,内容端已经过了,谁要是故意卡,自己掂量。
他老季的脾气,还是挺大的。
作战规划局,审核科。
作战规划局在长城军方的体系里,是出了名的“鬼门关”。
任何涉及跨区调动、联合演训的申请,都必须在这里过审。
审核科的科长姓刘,叫刘大勇,大校军衔,五十岁出头,脸方得像个抽屉,表情常年维持在“你欠我钱”的档次。
他手底下养着一帮精兵强将,个个都是挑刺的高手。
一份申请递上去,他们能从标点符号里找出毛病来。
整个长城军方,没有哪个部队没被这帮人折腾过。
但今天,审核科的画风不太对。
z-0421-571号申请被推送到审核科内部系统的时候,当班的是一个叫梁生的中校。
四十岁,北疆出身,后来因伤转到机关,在审核科干了六年。
他看见“谭行”两个字的时候,鼠标甚至没有在“通过”和“驳回”之间犹豫哪怕零点一秒。
他直接点了“通过”。
不是因为不够专业,是因为他认得谭行。
准确地说,他认得谭行的战绩。
就在半个小时前,长城北部战区上传的表彰.....
荒寂大山,二十三区清剿行动,八尊伪神,十二部族,零伤亡。
谭行的名字列在头一个。
梁生当时看到这份通报的时候,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十七岁在北疆的时候,带着一个排进山清剿邪教徒,回来的时候,排没了,自己丢了一条腿.......后来接上了,但走路还是有点跛。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四个兵,干了整个特战旅都没干成的事。
零伤亡。
而且谭行是谁?
根正苗红的北疆子弟。
是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希望和荣耀,是北疆新一代的旗帜,是这帮老家伙逢人便吹的资本.......
“看见没,那是我们北疆出来的小子,牛逼的很!!”
自家子侄的申请,谁敢卡?
梁生把那封申请又看了一遍,然后在内部通讯软件上,给科长刘大勇发了一条消息:
“刘科,有个申请,谭行少校的。我过了,跟您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刘大勇的回复就过来了,只有一个字:
“好。”
又过了两秒,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都是老队友了,就不称呼职位了。谭行是我们北疆的子弟,你和后面的人打个招呼,别他妈卡。”
“谁他妈敢卡,就别怪我老刘翻脸!”
梁生嘴角一咧,回了两个字:
“明白。”
他放下鼠标,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
“老王,作战规划局这边的审核过了,到你们军务那边了,帮我看着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
“哪个申请?”
“谭行少校的。”
“哦。”
那个声音忽然轻快了几分:
“明白。放心。”
老王缓缓放下电话,随即开始干事。
都是人精,根本不需要点透。
他心里门儿清.......北疆被拆分,这些北疆出身的汉子心里憋着一股火,那股火从番号被摘掉的那天起就没灭过,烧了这么久,越烧越旺。
而这位谭行少校在北疆这些老兵痞的心中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那口气没散。
代表着北疆的魂还活着。
军务调度处,负责的是整个北部战区巡游小队的任务分配和人员调度。
简单说,谭行要的那帮兄弟,能不能从各自小队脱身,这个部门说了算。
处长叫韩平,少将军衔,六十岁,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比年轻人还直。
他是北疆老兵中的老兵,参加过四十年前的“漆黑之夜”战役.......
那时候他才二十岁,在阵地上守了三天三夜,打退了夜魔异族十七次冲锋。
他的右耳就是在那场战役中被震聋的,后来装上了一个灵能助听器,但平时不怎么开,说是“清静”。
韩平平时不管具体事务,大多交给副手处理。
但今天,副手拿着一份申请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擦一把长城第一代制式匕首.......那是他当年用过的,跟了他大半辈子,刀柄都包了浆,擦了几十年,光滑锃亮,能照出人影。
“韩司令,有个申请,需要您过目。”
“什么申请?”
韩平头都没抬,手上的布条一下一下地擦着刀刃。
“来自谭行少校。他要搞联合演训,从各巡游小队抽人。”
韩平擦拭匕首的手猛地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副手一眼,伸手把申请接过来。
戴上老花镜.......这个动作他一般不做,因为戴上就意味着要“认真看”了。
他一字一字地看完,然后摘下眼镜,沉默了几秒。
“嚯!这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
副手点头:“申请上是这么写的。”
韩平把申请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的脸上展开,像是冻了一冬的土地忽然开了春,褶子堆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听说这小子,又立功了?”
副手一愣,连忙回道:
“是。肃清北域的任务,他和他的小队立的功,听说都要惊动主战区功勋部了。
二十三区清剿行动,八尊伪神,十二部族,零伤亡。这份战报已经在内部传遍了,只是还没有对外公开。”
韩平没接话,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申请,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好小子,不孬。”
然后他拿起笔,在审批栏里签了字。
笔锋刚劲有力,像是用刀刻的,每一笔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签完,他把申请递给副手,声音不大,但字字千斤:
“告诉下面的人,凡是这封申请涉及到的巡游小队,调度上尽量协调。谁的小队要是抽不出人,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副手接过申请,犹豫了一下:
“韩司令,这样会不会太……”
“会不会什么?”
韩平把老花镜收进抽屉,身上的气势忽然勃发,像是一头沉睡的老虎睁开了眼,不怒自威:
“北疆虽然被拆了,但北疆的人还在。自家后辈要办点事,当长辈的不帮忙,像话吗?”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申请,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老兵的理直气壮:
“而且,谭行的申请有什么问题?战利品共享,联合演训,让那帮年轻崽认识认识,说不清他们各自的队长还要感谢谭小子呢!
这是好事,不是求人,是给他们面子!”
“快去通知!”
副手不再说话,转身出去了,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韩平重新拿起那柄匕首,继续擦。
擦了几下,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
他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放大,最后变成了一声低低的笑: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不孬。”
这话他说了两遍。
第一遍是说给自己听的,第二遍,是说给窗外的风听的。
风往北吹,北疆的风。
......
联合作战指挥部,跨区协调处
这是整个审批流程中最容易卡壳的一环。
因为这封申请涉及到的不仅仅是北部战区,还有其他几个战区的巡游小队。
跨区协调,向来是扯皮的重灾区,多少联合演训的申请就是在这里被磨成了废纸。
协调处的处长姓孟,叫孟长河,中将衔,五十五岁,面相斯文,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孟教授”当年在北疆是出了名的“疯狗”......
带着侦察连干过深入十万大山三百里,回来的时候全连只剩九个人,他自己身中七刀,肠子都流出来了,愣是用手按着走回来的,血流了一路,硬是没倒下。
他调来联合作战指挥部之后,改了性子,不怎么发火了,说话慢条斯理,办事滴水不漏。
但北疆的老兄弟们都知道.......这位爷,骨子里还是那条疯狗,只是咬人的时候不叫了。
孟长河看到谭行的申请时,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后勤补给的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把报告推到一边,把谭行的申请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拿起电话,拨了六个号码。
第一个电话,打给长城巡游总队司令部。
“老周,我孟长河。有个事跟你通个气。”
“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显然还没进入工作状态。
“谭行的申请,你那边收到了吧?”
“收到了,正在看。”
“别看了,直接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我就知道你老孟要打电话来。行,我知道了。你都这样说了,那小子的事,我还能拦?”
第二个电话,打给长城主战区协调处。
“老赵,谭行那封申请,你那边涉及你们战区一个巡游小队的人。帮个忙,协调各自称号小队队长,让他们尽快放人。”
“谭行?那个少校谭行?你天天吹的那个?”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
“对。”
“……行吧,我协调一下。不过老孟,你得欠我个人情。”
“欠着。”
孟长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干脆得像在说“没问题”。
“你欠的人情都够开银行了。”
“虱子多了不痒。”
第三个电话,打给东部战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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