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江城科技大学科技转化中心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堆满文件和笔记本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刚结束一场和学院行政的沟通会，指尖还沾着钢笔墨水的微凉触感，手机屏幕却接连震动起来，是来自山城和阳光市的几位老伙计发来的微信消息。

    我指尖划过屏幕，看着那几条熟悉又带着急切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苦笑。今年我将满六十一岁，工龄整整四十年，从毛头小子，到如今两鬓染霜的科技管理部门老炮，在江城这所211高校的方寸天地里，熬走了一批又一批年轻教师，也见证了高校职场四十年来的风云变幻。而此刻，这些跨越千里的问询，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在岁月里的诸多记忆，也让我不得不直面当下高校圈最现实、最扎心的种种困境。

    一、山城老友的连环问：博士娃子在江城，前路是坦途还是荆棘？

    最先发来消息的是山城的老周，两人相识于三十年前的全国高校科技管理研讨会，彼时老周还是山城一所普通师范学院的青年教师，如今早已退休，却依旧心系晚辈。老周的儿子，当年高考时凭着一股韧劲考上了江城科技大学的计算机专业，硕博连读，如今已是博士三年级，眼看着就要毕业，就业的焦虑像潮水一样涌来。

    鹿鸣老师，我的儿子现在在你那学校读博，天天跟我吐槽，说现在高校老师不好当，我也不懂这些门道，你给我好好说说，现在高校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儿子读的是计算机，偏技术研发，他说想留在高校当老师，可我听人说现在高校都卷上天了，什么非升即走、唯论文论，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这一连串带着父母特有的焦灼的文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缓缓敲下回复的开头，又觉得不够细致，删了重写。太清楚老周儿子的处境，也太清楚当下高校职场的真实面貌，四十载的职场沉浮，让我对这些年轻一代的迷茫，有着切肤之痛。

    “老周，你先别慌，你儿子的情况，在现在的博士群体里太典型了。我先跟你掰扯掰扯，现在高校招老师，到底是个什么门槛，又藏着多少坑。”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行行文字跳出来，像是在梳理一段漫长又复杂的职场史。

    首先来谈谈这所谓的招聘门槛吧！要知道啊，您家孩子可是堂堂正正的计算机专业博士呢，放在整个工科领域那绝对算得上佼佼者啦！可即便如此，如果他一心想要挤进咱们江城的那些个211高等学府任教，那恐怕也是一件极为困难之事哟！现如今这些高校在招揽人才的时候，特别是那些备受瞩目的重点院校，基本上最低要求都是必须拥有“双一流”背景的博士学位才行哦！不仅如此呀，他们还要仔细审查候选人发表过的学术论文数量与质量如何？是否曾经主持或参与过重大科研项目，以及取得过怎样的研究成果等等，一系列条件和因素综合考量之后才会做出决定。

    比如说像我们自己所在的这所学校吧，就在去年招收年轻一代的计算机学科专任教师时，所有成功入职者无一例外全部来自于国内顶尖级别的985大学，或者国外赫赫有名的知名高校毕业的博士生们！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人甚至还手握《自然》（nature）、《科学》（science）等世界顶级刊物旗下，子杂志发表过的高质量学术论文，或者有着国家级大型科研项目亲身参与体验过的宝贵履历！至于那些从一般水平的211院校走出来的博士毕业生嘛……嘿嘿嘿，如果不是其所攻读的专业属于那种超级冷僻罕见类型的话，又没有什么能够让人眼前一亮，并且足以令人惊叹不已的卓越技术成就作为支撑点撑腰站台的话，那么恐怕连获得一次参加面试环节的机会都会变得异常艰难咯！

    毕竟竞争实在太过激烈残酷啦！我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就在去年由我校专门负责科技方面事务处理工作的相关职能部门，配合人事处共同完成的那次招聘数据统计当中显示：仅仅只是针对计算机学院一个院系而言而已，收到的博士研究生个人求职简历居然多达整整三百余份之巨！然而经过层层筛选选拔后，最终真正被录用留下来的人数却只有区区寥寥三位而已啊！由此可见这次招聘活动中的实际淘汰比例，竟然已经高到了惊人至极的百分之九十九，这个恐怖数字之上！这样的数字，足以说明当下教职市场的残酷。

    “而且啊，你知道吗？现在做高校老师可不容易呢！除了刚才说的收入问题外，还有很多其他方面的压力哦。比如说吧，如果你的儿子进入高校当老师，他可能会面临一些职业上的劣势。首先呢，高校的竞争非常激烈，想要晋升职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呀！像那种能够在核心期刊发表顶级论文或者获得国家级科研项目资助的人才毕竟只是少数嘛。大多数普通的教授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工作，最后也就只能拿到十几万元左右的年薪而已啦。”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禁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了学院里那些年轻老师们平日里忙碌而又艰辛的身影。

    特别是那个刚刚入职才短短三年时间的青年讲师，他们夫妻二人双双都是高校教师，但却背负着一套位于学区附近房子的巨额贷款债务。每个月两人微薄的薪水仅仅只够偿还银行按揭款以及维持家庭最基本的开销罢了。甚至连想要给自己家宝贝孩子报名参加一个课外兴趣辅导班这样简单的愿望，都需要反复斟酌再三之后才能做出决定呢。外人总说大学老师有寒暑假，轻松高薪，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些所谓的“假期”，都被科研、论文、课题申报填得满满当当。

    接着来说说职业劣势吧，这真的让人感觉备受煎熬啊！如今各大高校最为常见的制度便是“非升即走”政策，特别是对于年轻教师而言更是如此。他们通常只有短短三至六年的聘用期限，如果无法完成规定的科研任务和指标，便会被毫不犹豫地解雇。或许您的儿子在读博士期间并未过多涉足这些方面，但一旦他踏入职场，就会惊讶地发现，学校所设定的各项考核标准简直如同钢铁般坚硬且不容置疑：例如每一年都要发表一定数量的核心期刊文章；而在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里，则务必要成功获取至少一个横向或者纵向的科研项目；不仅如此，教学工作量也绝对不能减少分毫。相对来讲，像计算机这类理工科专业还算比较幸运的，毕竟可以承接来自企业方提供的各类横向项目作为支撑。

    然而那些从事文科领域研究工作的老师们则处境更为艰难困苦一些——一方面，可供支配使用的科研资金极为有限；另一方面想要在顶尖刊物上刊登自己撰写的学术论文也是困难重重、举步维艰。许多文科教师辛辛苦苦熬过了漫长的三至六年聘用期之后，到头来依然不得不面对卷起行李离开校园这个残酷现实。

    此时此刻，我的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了那位多年之前已经离职远去的文科讲师身影……这位老师一直以来都是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地教书育人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