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特的、属于大城市的气息,热闹而鲜活。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们穿梭往来,语言各异,口音繁杂。有高声叫卖的商贩:“包子!刚出笼的肉包子!一文钱一个!”“香料!西域来的好香料!炒菜炖肉都香!”;有讨价还价的顾客:“这匹布能不能便宜点?我买两匹,给我算个批发价!”“你这药材太贵了,别家才卖五十文,你怎么要八十文?”;有匆匆赶路的行人:一个穿着官服的小吏,手里拿着文书,脚步匆匆,似乎要赶去办事;一个背着包袱的书生,一边走一边看书,时不时撞到人,连忙道歉;还有倚在街角、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人流的闲汉,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烟杆,时不时吐一口烟圈,看到穿着体面的人经过,眼神里会闪过一丝贪婪。
这里充满了生机,也潜藏着混乱;充满了机会,也布满了陷阱。顾辰知道,这样的地方,最适合隐匿,也最危险——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但也容易暴露行踪。
他按照文书上的地址,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主街太过热闹,人多眼杂,容易被人注意,所以他特意避开了主街,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青石板小巷。小巷不宽,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旁是低矮的民居,屋顶盖着瓦片,有些瓦片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茅草。民居的门口,偶尔会有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或者妇人在门口缝衣服,看到顾辰路过,会好奇地多看几眼,但也只是看看,没有多问。
小巷深处,有一家小小的客栈,名为“悦来”。客栈的招牌是木质的,上面用红漆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红漆已经掉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招牌的边角也被虫蛀了,挂在一根歪歪扭扭的竹竿上,被风吹得“吱呀”响。客栈的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门,门板上裂着几道缝,用铁丝捆着,防止散架,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昏暗的柜台。
顾辰站在客栈门口,犹豫了一下——这就是神秘人安排的落脚点?看起来如此普通,甚至有些破败,不像是能隐藏身份的地方。但他没有选择,只能推开门走进去。
客栈大堂不大,只有四张桌子,桌子都是用旧木板拼的,上面积着厚厚的油垢,能看到一圈圈的茶渍。墙角放着一个老旧的灶台,灶台上摆着一把缺了口的陶壶,壶嘴里没有热气,显然很久没烧过了。柜台后面,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衫,长衫上沾着些油污,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挽着,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
顾辰走进来时,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中年人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扫了顾辰一眼,又闭上了眼睛,继续打盹——显然,这样的落魄客人,他见得多了,没什么兴趣。
顾辰走到柜台前,将那份盖有城主府大印的文书和青铜腰牌放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柜台:“掌柜的,住店。”
中年人这才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文书和腰牌上。当他看到文书上的城主府大印时,眼角的皱纹动了动,睡意瞬间消失。他伸出干瘦的手指,拿起文书,仔细看了看,又拿起腰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起头,重新打量顾辰——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哦,是顾辰顾公子啊,”中年人脸上堆起了职业化的笑容,那笑容很淡,不达眼底,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上面已经吩咐过了,房间早已备好,天字三号房,在二楼走廊尽头,清净,没人打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每日三餐会按时送到房里,你不用下楼。若无必要,请尽量少外出,免得惹麻烦。若有急事,可到城西的‘百草堂’寻一位姓李的掌柜,报‘顾’字即可。”
顾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上面”二字,指的就是那个神秘人。这间客栈,这位掌柜,乃至城西的百草堂,都是神秘人布下的网络中的一环,他只要按照安排做就好,问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他接过掌柜递来的铜钥匙,钥匙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天三”两个字,钥匙链是一根红绳,已经有些褪色。在掌柜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他默默走上了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楼梯的木板已经很旧了,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嘎吱”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断裂。楼梯扶手上积着一层薄灰,顾辰扶着扶手,能感觉到灰尘沾在手上,有些粗糙。
天字三号房在走廊的尽头,房门是木质的,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福”字,“福”字的边角已经卷起。顾辰用钥匙打开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久没人住了,通风不好。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陈设简单:一张硬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床单上有几个补丁;一张四方桌,放在窗边,桌子上有一个缺了口的茶壶和两个茶杯;一把老旧的木椅,椅腿有些松动,坐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一扇小窗,对着后院的天井,窗户纸有些破损,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但胜在干净——床单没有污渍,桌子上没有灰尘,地面也扫得很干净,显然是特意打扫过的。更重要的是,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顾辰放下简单的行囊——行囊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块师父留下的残剑碎片(那是天璇宗的镇宗之宝“天璇剑”的碎片,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说能保他一命)。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下方天井里那棵孤零零的老槐树。老槐树的树干很粗,需要两个人合抱才能抱住,树皮上布满了裂纹,树枝上没有叶子,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天井的地面是泥土的,有些地方凹陷下去,积着雨水,形成了一个个小水洼。
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无力感悄然袭来。他从一个备受瞩目的宗门天才,沦落至此,隐姓埋名,寄人篱下,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过往的荣耀、师门的温情、修行路上的孜孜以求,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讽刺,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想起小时候,师父第一次教他修炼的场景。那时候他才八岁,师父握着他的手,引导他感受天地灵气,告诉他“修炼之路,贵在坚持,要心怀正义,斩妖除魔”。那时候的他,眼神里满是憧憬,立志要成为像师父一样的强者。
他想起宗门大比时,他凭借着精湛的剑法,击败了所有对手,站在领奖台上,师父笑着拍他的肩膀,说“凌云,你是天璇宗的骄傲”。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以为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可现在,天璇宗没了,师父没了,同门没了,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用。他像一只丧家之犬,只能躲在这座陌生的边城,靠着别人的施舍活下去。仇恨的火焰在心底燃烧,他想立刻去找那些灭门仇人报仇,想立刻去救师妹,可他知道,现在的他,太弱小了——道基受损,灵力大减,连自保都困难,谈何复仇?谈何救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膝坐在硬板床上,闭上眼睛,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道种。道种是修士的根本,蕴藏着巨大的灵力,也是修炼的基础。天璇宗的道种是蓝色的,像一颗小小的星辰,璀璨夺目。可现在,他体内的道种,却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如同一个濒临破碎的琉璃球。
他尝试引导灵力在经脉中运行,可灵力刚一动,经脉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血管。灵力在经脉中运行得异常艰涩、缓慢,如同干涸河床上的细流,时断时续,没走几步就消散了。
他睁开眼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是上次强行催动禁术、燃烧生命本源留下的可怕后遗症。为了从追兵手中逃脱,他用了天璇宗的禁术“燃血术”,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换取强大的力量,虽然暂时击退了追兵,却也严重损伤了道基。按照常规的疗愈方法,没有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水磨工夫和大量天材地宝的滋养(比如千年人参、雪莲、灵芝),根本不可能恢复。
而那个神秘组织,那个给了他新身份的“上面”,他们承诺的帮助,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到来?他们所求的,究竟又是什么?是看中了他的天赋,想让他为他们效力?还是想利用他,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一切,都如同笼罩在栖梧城上空的薄雾,看不真切。
在悦来客栈足不出户地待了三天后,顾辰终于等到了神秘人的消息。
那天早上,他刚洗漱完,就听到敲门声。“顾公子,您的东西。”是客栈掌柜的声音。顾辰打开门,看到掌柜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木盒,木盒是用松木做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简单的木纹,盒口用蜡密封着,蜡上没有任何印记。
“这是?”顾辰疑惑地问。
“上面让给您的,”掌柜的将木盒递给顾辰,语气平淡,“您自己看吧,我先走了。”说完,掌柜转身就走,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