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不要紧。实际上,我也是第一次有机会和一位渊博的人类学者说话——前天的降雪法阵真是大开眼界——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想讨论一下符文学和灵能动力学的一些内容……啊,对,人类应该是称之为魔质动力学。”亚奇的声音响起,“另外,我也不是高等魔族。”
“但是,您这对漂亮的黑色犄角——”
“那是你们人类学者胡思乱想的分类方法,每个魔族都有可能会具备这些特征。”亚奇耸肩。
“是这样的吗?”莱桑德惊叹。
“我们对魔族的社会结构了解甚少,唯一的来源只有极少数投奔魔王后又叛逃的魔化者。但魔化者也无法接近魔族社会体系的核心,又很少愿意配合学者进行讲述——如果不介意的话,也许耶维尔先生您可以为我讲解一下……”
莱桑德的求知欲再次占据了大脑,好奇心又代替了思考。
对话声和踩踏高草的声音随着草杆的移动,渐渐远去了。
拉哈铎的腐尸蛇在阴影中探头,望着远处高草顶端的轮廓上方,移动的人影渐渐消失。
今天的目标是一条胳膊——只要能把一条胳膊带回去藏起来,就能吸收冥铜,制造新的冥铜头盔,生产新的有盔精锐,制造有用的冥铜死灵武器和死灵装备。它整理着计划。
哐啷,哐啷,哐啷。新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带着冥铜碰撞的轻响。
腐尸蛇再次躲回阴影中。
萨麦尔盔甲稳定而沉闷的脚步声在前方不远处回荡,混杂着一个活人平缓而安静的脚步声。
“铁矿?”听起来像是一位年轻女孩,声音略显憔悴,带着疲惫与温柔。
“喊我出来,只是为了铁矿啊?”她揶揄着,带着一点不满,又带着几分好笑。
“对。”萨麦尔略带金属回音的声音响起,“我找到一片赤铁矿和磁铁矿,最好能让噬地魔虫帮忙挖掘一下,回头再派穴居者扩展坑道,把合适的矿物搬运回去——或者,就地建造高炉,加以冶炼。”
他顿了顿。
“另外,我也希望你能离开那座令人不爽的宫殿,出来转一转。”他继续说。
有什么大东西飞快地窜过草丛,四处扑腾着,压垮一大片高草,发出咔哒咔哒的口器碰撞声,对着草丛中的每一个隐藏生物耀武扬威,像是某种活力过剩的大型犬。
草丛中的老鼠与虫子们四散奔逃,拉哈铎的腐尸死灵蛇慌忙钻回更深处的阴影中。
然而,那个大型犬似的玩意儿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对着腐尸蛇的方向发出呼噜呼噜的震动低吼。
“我有时候在想,或许我们都是被造物主的意志所精心设计的机器。”萨麦尔的声音说,“某种伟大的力量暗中控制着一切,堵死了迷宫中的其他道路,迫使我们向着祂想要的方向前进。”
“比如说——其他幽魂骑士的灭杀系统。为什么死灵要仇恨生者?比如说地下城。为什么魔族一定要维系地下城?或许这都是被预设的本能,就像穴居者,就像树鬼猴,就像高草丛中的田鼠……”
“你不想我靠着自己的灵能维系地下城,对吗?”年轻的女声问。
萨麦尔沉默了片刻。
“我不想失去你。”他慢慢说,“哪怕一丝可能,我也感到恐惧。”
高草丛间一时很安静,只有噬地魔虫幼体呼噜呼噜的声音。
笑声,女孩半掩着嘴,发出闷闷的笑声。
“我的天哪,这有什么可笑的?”萨麦尔恼火的声音响起。
咚。一声轻响,伴随着甲胄关节的咔哒金属碰撞声。像是手掌抓住了冥铜手臂,像是脸颊侧靠在肩甲上。
“真的很难想象,你居然会恐惧。”女孩笑得前仰后合,双手拉着甲胄的臂甲前后摇晃着,她的声音显得很欢快,“我想象不出来,一具盔甲是怎样恐惧的,尤其是你。”
“我会恐惧。”萨麦尔的声音说,“如果我还是一具空洞的盔甲,那当然不会恐惧,这种被诅咒的麻木生命几乎是一种折磨。但我和我的同类不一样,我已经不再是一具冰冷的空洞甲胄了。我空洞的身躯早已被你填满,被活人们的信任、接纳与支持所填满……”
他忽然打住话头。
“它这是怎么了?”哐啷哐啷的轻响中,萨麦尔弯曲膝盖甲胄与腿甲,俯身拍了拍一直呼噜低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