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他更想起了,那段足以载入影史的,充满了讽刺与洞见的,关于“武士”与“农民”之间,那微妙而又残酷的共生关系的,经典台词。
“你们把农民当作什么,以为是菩萨吗?”
野原广志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将那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缓缓地,吐了出来:
“……简直笑话,农民最狡猾,要米不给米,要麦又说没有,其实他们都有,什么都有,掀开地板看看,不在地下就在储物室,一定会发现很多东西,米、盐、豆、酒……到山谷深处去看看,有隐蔽的稻田!”
“他们表面忠厚但最会说谎,不管什么他们都会说谎!一打仗就去杀残兵抢武器,听着,所谓农民最吝啬,最狡猾,懦弱,坏心肠,低能,是杀人鬼!”
“但是呢,是谁让他们变成这样子的?”
“是你们,是你们武士,你们都去死!为打仗而烧村,蹂躏田地,恣意劳役,凌辱妇女,杀反抗者,你叫农民怎么办?他们应该怎么办!”
这句话真的太经典了。
突出了阶级冲突。
反驳了刻板印象。
还产生了胜利以后的反转。
野原广志都情不自禁的说出了这段台词,纵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悄然飘落在这片凝固的空气里。
然而,就是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道划破了万古长夜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黑泽英二那早已枯竭的灵感之海中!
“!!!”
黑泽英二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双本已有些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了一团,足以将整个房间都点燃的,骇人的精光!
他像一头被瞬间唤醒的沉睡雄狮,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那双布满了老年斑却依旧有力的大手,竟不管不顾地,死死地抓住了野原广志的胳膊!
“你……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野原广志,像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再说一遍!你刚才说的那段话!再说一遍!”
“黑泽导演!您……”
明日海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于失控的举动给彻底吓到了。
还以为是吵架了。
他连忙上前试图将两人分开:“冷静!冷静啊黑泽导演!”
“没事的,明日海副局长。”然而野原广志却只是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着眼前这位,因为一句无心之言,而彻底陷入了创作狂热的巨匠,那张英俊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知道,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捅破了天。
“黑泽导演,您先别激动。”他的声音像一股清泉,瞬间抚平了老人心中的躁动:“我刚才,只是……突然有了一点,不太成熟的想法。”
“什么想法?!快说!”黑泽英二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熊熊烈火!
他知道!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他一定……一定找到了那个,自己苦苦追寻了半辈子,却始终无法触及的,全新的,答案!
野原广志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期盼与渴望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同样一脸惊骇与好奇的明日海,最终,还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点燃,就再也无法熄灭了。
所以说出来也没事。
“我的想法,很简单。”
他缓缓开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故事的焦点,放在一个‘假武士’的身上呢?为什么,不能是……一群,真正的武士呢?”
他顿了顿,在那两人早已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撼到无以复加的注视下,缓缓地抛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霓虹电影史的,全新的概念。
“一个,关于七个武士,代表着七个不同的性格,却因为性格而产生了不同结局的……仿佛因果般的故事。”
“……”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明日海呆呆地看着那个年轻人,那脸上的儒雅都已凝固,只剩下一种骇然。
这家伙的怪物脑袋里,又想到什么了!?
而黑泽英二,这位在霓虹电影界,叱咤风云了半个世纪的巨匠,此刻,终于缓缓地松开了那只紧抓着年轻人胳膊的手。
然后,在明日海那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近乎于见鬼般的注视下。
他对着那个,他孙子还要小的年轻人,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自己的腰。
一个标准的,充满了敬意与求索的,九十度鞠躬!
“野原君!”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迷茫,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中气十足的洪亮!
“请……请务必,将您的想法,告诉我!”
“拜托了!”
这在霓虹人的礼节当中,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鞠躬。
已经是不要脸面,不要尊严,说出去会社死,会被嘲笑的举动了!
但这也表明了黑泽英二的决心。
野原广志微微抿嘴。
还是点头道:“好。”
如果说东京电视台的董事会不信任他能拍电影,那么不如就通过帮助黑泽英二导演,把《七武士》拍出来,来证明证明自己来的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