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首脑的尸身盘坐于地,面色如生。
花痴开握着那枚“开天”玉牌,掌心传来的温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历代天局首脑的赌术心得、人生感悟,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识海,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已承受不住这般庞大的信息冲击。
但他承受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赌术已臻化境,而是因为他足够“痴”。痴者心无旁骛,能容万物而不乱。那些纷繁复杂的记忆与经验涌入他脑中,便如百川归海,被那一片“痴”的汪洋尽数吞没,不起半点波澜。
殿门口,菊英娥踉跄着奔来。
二十余年未见,她的容颜已染风霜,鬓角添了白发,但那双眼睛仍是花痴开记忆中的模样——温柔,坚韧,藏着无尽的歉疚与思念。
“开儿……”她颤声唤道。
花痴开抬头,看着这个只在他梦中出现过的女人。
三岁时,她将他托付给夜郎七,自己孤身赴死。他记不得她的面容,只记得那夜她抱着他,眼泪滴在他脸上,温热而苦涩。后来夜郎七告诉他,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二十二年了。
他无数次在心底勾勒她的模样,无数次想象重逢的场景,无数次设想过自己会说什么——
“娘,我好想你。”
“娘,你为什么丢下我?”
“娘,你看看我,我长大了,我替爹报仇了。”
可此刻她真真切切站在面前,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着,像当年在后山抓蝴蝶的痴儿一样,傻傻地看着她。
菊英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摸他的脸,手却停在半空,颤抖得厉害。
“开儿……”她又唤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娘对不起你……”
花痴开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握住母亲颤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娘。”他轻声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的手,还是热的。”
菊英娥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搂入怀中,放声大哭。
二十二年的思念,二十二年的愧疚,二十二年的朝不保夕,尽数化作泪水,打湿了花痴开的肩头。
花痴开任由母亲抱着,一动不动。他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那是长期在恶劣环境中生存留下的痕迹;他感觉到她的身体比自己想象的瘦弱,瘦得让人心疼;他听到她的心跳,急促而有力,那是活着的声音。
活着就好。
活着,就还有机会。
夜郎七远远站着,没有上前打扰。老人抬头看着天穹殿的穹顶,那里原本镶嵌着无数宝石,模拟周天星辰,此刻却有一颗最大的星辰黯淡下去,正是代表首脑的那一颗。
“天局”的时代,结束了。
九
良久,菊英娥才止住哭声。
她松开花痴开,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似乎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再也不敢忘记。
“你长大了……”她喃喃道,“长得像你爹,又不像。你爹年轻时锋芒太盛,看人时眼睛里有刀。你不同,你眼睛里有……有……”
“有痴。”夜郎七走过来,接口道。
菊英娥看向他,深深行了一礼:“夜郎大哥,二十二年的养育之恩,菊英娥没齿难忘。”
夜郎七摆摆手:“别来这些虚的。老夫当年欠花千手一条命,还给他儿子,天经地义。再说——”他瞥了花痴开一眼,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这小子虽然痴,但不傻,教起来省心。”
菊英娥含泪而笑。
这时,阿蛮和小七也从殿外奔来。
阿蛮是个铁塔般的汉子,浑身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