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开了,张来福把养着的三十六只蛤蟆倒了进去,把收集来的五桶炸药也倒了进去。
碗里水突然蒸乾了,煤也不见了,原本一片沸腾,而今突然安静了下来。
是因为碗里温度太高了?
肯定不是温度的问题,碗里的温度一点也不高,三十六只蛤蟆大眼瞪小眼,每一只都很平静。到底什麽缘故把水蒸乾了?煤又到哪去了?
碗里所有的反应全都停了下来,搪瓷盆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灵性,变成了普通盆子。
碗开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开完了,一切就这麽过去了。
换做寻常人,遇到这种状况,肯定觉得这只碗废了。
这可是沈大帅送的械碗,这麽好的一只碗,就这麽废了?
张来福的脑仁子嗡嗡响,他很紧张,但方寸未乱。
这种状况,在《论土》里边有过介绍。
这不是因为选错了土,也不是因为选错了种子,而是种子和土没有融合,导致碗把力气全用在了土上,没有花力气孕育种子。
碗的灵性看似耗尽了,其实灵性还在碗口里,没有散出去,只要处置及时,还能补救!
张来福立刻取来了水和煤,往搪瓷盆里加,加水加煤的同时,他还拿出了木盒子,取出浆糊瓶子往里加浆糊。
《论土》里有过介绍,种子和土无法相融时,用糅胶可以促进相融。
但糅胶不能用太多,张来福要做三十六只蛤蟆炮,不能把所有的蛤蟆都粘在一起。
抹一点就好,一点就够了。
张来福手有点哆嗦,遇到这种事,没人不紧张。
动作要快,不能让碗的灵性散了。
先在蛤蟆身上抹一点,再在煤和水上抹一点。
然後再往手艺精上抹一点。
铁箍子的手艺精好抹,腰带上很容易挂上浆糊。
金开脸的手艺精不好抹,这一团丝线也不知道该抹到什麽地方。
该说不说,这毛笔挺好用的,能当个抹浆糊的刷子。
等等,这个毛笔是.....
呼!
一团蒸汽猛然上涌,张来福手上一哆嗦,把毛笔给扔进了搪瓷盆里。
铁箍子的手艺精怎麽进碗了?
金开脸的手艺精怎麽也进碗了?
刚才那根毛笔是丛孝恭的手艺精,那是六层的手艺精,也进碗了?
处在高度紧张状态下的张来福,瞬间傻眼了,这些东西什麽时候进的碗?
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不行!得拿出来!
他想把手艺精给拣出来,碗中蒸汽翻腾,形成了一道屏障,张来福根本插不进手去。
盯着碗看了片刻,张来福转眼看向了木盒子:「你怎麽把手艺精放碗里了?」
张来福刚才打开木盒子拿浆糊瓶子抹浆糊,因为精神高度紧张,一时间没做防备,让木盒子趁机把一堆手艺精放进碗里了。
咣当!
木盒子把盒盖关上了,没有回答张来福的问题。
张来福着急了,打开木盒子,把手艺精全都拿了出来,一件件清点。
闹钟劝了一句:「你别生气,这只碗是好碗,种了三十六只蛤蟆,明显还有余力,木盒子怕把余力给糟蹋了,想帮你种点好东西。」
「种什麽好东西?手艺精就是好东西!」张来福说话声音都变调了,他是真心疼。
闹钟也不知道能种出来什麽好东西:「万生万变,这谁能说得准?你把手艺精攥在手里也不用,遇到一只好碗,把它们种了不也是好事吗?。」
「我就算不用,手艺精也能卖钱呐,这麽珍贵的东西,就这麽和蛤蟆种在一块了?」
张来福数过手艺精,心里一阵哆嗦。
除了刚才那三枚手艺精,还有十几枚手艺精被扔进碗里了。
舞狮子的手艺精没了。
荣老四的手艺精没了。
纸伞帮韩长老的手艺精没了。
大通婆的手艺精没了。
丛孝恭身边那几名军官的手艺精也没了!有的手艺精还没来得及分辨行门!
「你也太狠了,一次用了这麽多!」张来福和木盒子厮打了起来,木盒子变成了水车子,和张来福打得不相上下。
闹钟还在劝张来福:「老沈给你的好碗,成色肯定够用,多种一点不吃亏的。
将来种出三十六只蛤蟆,个个身怀绝技,你就偷着乐吧!」
「乐什麽乐呀?我挨个给蛤蟆找绝技去?」
张来福正在气头上,忽见孙光豪进了屋子:「来福,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乔建颖来了?」张来福现在看什麽都不觉得是大事儿,他就觉得手艺精是大事儿。眼下这事儿还挺麻烦,孙光豪也不知道该怎麽处置:「不是乔建颖,是河对岸的水匪花湖寨和铁砂岗的人来了,说要跟咱们借钱。」
「借多少?」张来福神情呆滞,看样子受了很大打击。
孙光豪不想刺激到张来福,他小声说道:「他们要十万大洋!」
张来福摇了摇头:「不够。」
孙光豪以为张来福没听明白:「兄弟,他们是土匪,这群人借钱不还,这是管咱们要钱来了。」「我知道,十万确实不够,」张来福把搪瓷盆交给了孙光豪,「碗已经开了,你替我盯着,我去跟他们商量一下价钱。」
孙光豪端着盆子回了县公署,让手下的巡捕看住盆子,他也得去码头那边看看状况。
张来福今晚状况不对,他怕张来福惹事儿。
他知道不能轻易拿钱给这些水匪,这夥人是无底洞,根本填不满。
但他们刚在窝窝镇站稳脚跟,眼下还有一场大战要打,他希望张来福能暂时让一步,别等开战的时候,再让这些水匪捅了刀子。
张来福去了码头,看到有两艘船停在了岸边,船不算大,有船舱,看样子能装下几十人,这就是水匪寨子里常用的战船。
两个水寨的头目都在航运局等着,局长庄玄瑞到缎市港接人去了,他手下几名弟子负责接待。花湖寨是河对面第一大水寨,他们派来的头目是水寨上的花舌子。
花舌子是寨上八大柱之一,专门负责勒索和谈判,这个花舌子名叫刮地刀,在这片河域挺有名,花湖寨在抢劫过往商船时,一般都先让他上船。
因为刮地刀嘴茬儿特别厉害,很多时候,花湖寨不用费一兵一卒,船上的油水已经被他给刮下来了。今天来到张来福面前,刮地刀一点都不紧张,他听说张来福来窝窝镇之後做了不少事情,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人之常情,他在别的地方也见过。
在刮地刀看来,张来福把事情做这麽大,明显就是个要面子的人,因此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也比较客气。
「按理说呢,窝窝镇这破地方我是真不愿意来,但我听说张标统在这,就赶紧过来拜会了。」他觉得这话说得很给面子,可他说窝窝镇是破地方,张来福不爱听了。
张来福上下打量着刮地刀:「你认识我吗?」
刮地刀笑了笑:「咱们没见过,但我听过张标统的大名。」
张来福觉得这没什麽稀奇的:「我大名叫张来福,我没起过小名。」
刮地刀一皱眉,这人好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