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她说,“既然沈家的人来过,我就更要走下去。”
三人继续向前。
脚下的碎玉越来越厚,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四周的石壁越来越近,空间越来越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息——不是腐臭,不是霉味,而是一种淡淡的、清冽的、像是玉石被研磨后的味道。
秦九真忽然停下脚步。
“听。”
楼望和竖起耳朵。寂静中,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滴答,滴答,像是水珠滴落的声音。
“有水。”沈清鸢说。
三人循着声音走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但这个空间和之前的不一样——这里没有碎玉,没有尸骨,只有一汪巨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却看不见底——因为太深了,深得像是没有尽头。
水潭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秘纹,从水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而石柱的顶端,悬着一团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楼望和眯起眼睛,将“透玉瞳”催动到极致。
他看见了——
那团光芒,是一块玉。
一块巨大得难以想象的玉。它悬浮在石柱顶端,缓缓旋转,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是活物。那些光点汇聚成河,汇聚成海,汇聚成一片浩瀚的星空。
“龙渊玉母……”他喃喃道。
沈清鸢盯着那团光芒,胸前的玉片烫得像要烧起来。她不由自主地向水潭走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清鸢!”楼望和一把拉住她。
沈清鸢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水潭边,再往前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我……”她脸色发白,“我刚才……”
“这水有问题。”秦九真蹲下来,仔细观察潭水,“你们看。”
楼望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潭水清澈,但仔细看,能看见水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颗粒。那些颗粒在缓缓游动,像是活物。
“是玉气。”他说,“浓郁到液化的玉气。”
秦九真点头。
“这片水潭,其实是液化的玉气。掉进去,就会被玉气侵蚀,像那些采玉人一样,慢慢石化。”
楼望和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那根石柱,看着石柱顶端的龙渊玉母,又看着这满潭的液化玉气,忽然明白了那个沈家先人留下的玉牌上的话——
“玉母不可取,取之必死。玉渊不可入,入之必化。”
原来如此。
龙渊玉母不是不想让人取,是根本取不了。它所在的这片水潭,本身就是一道天堑。任何想要靠近它的人,都会被这浓郁到液化的玉气侵蚀,变成一尊石像。
“那怎么办?”沈清鸢问,“难道就这么看着?”
楼望和沉默。
他盯着那根石柱,盯着石柱上密密麻麻的秘纹,忽然心中一动。
“那些秘纹,”他说,“你们看,像不像咱们集齐的那九块玉片?”
秦九真和沈清鸢凑过去看。果然,石柱上的秘纹,和九块玉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无数倍,刻满了整根石柱。
“这些秘纹……”沈清鸢喃喃道,“是通向龙渊玉母的路?”
楼望和摇头。
“不。”他说,“这些秘纹,是封印。”
“封印?”
楼望和指着那些纹路。
“你们看,这些纹路的走向,是向内的。所有的力量,都指向石柱内部,而不是向外。这不是指引,是禁锢。这些秘纹的作用,是把龙渊玉母封在这根石柱上,不让它离开。”
秦九真皱起眉头。
“谁封的?为什么封?”
楼望和摇头。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如果这些秘纹是封印,那解开封印的关键,就在那九块玉片上。
他取出那九块玉片,拼在一起,举起来对着石柱。
九块玉片刚一凑齐,石柱上的秘纹忽然亮了一下。
很淡,很轻,转瞬即逝。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紧接着,水潭开始沸腾。
那些液化的玉气剧烈翻滚,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水潭中央,石柱底部,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裂成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里,是更深沉的黑暗。
而洞口边缘,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那是一尊玉像。通体莹白,晶莹剔透,五官栩栩如生。它站在洞口,双手结印,双目紧闭——和之前在石室里见到的那尊玉像一模一样。
但这一尊,比那一尊大得多。足有三丈高,像一座小山。
它睁开眼睛。
两团白光在眼眶里跳动,看着楼望和,看着沈清鸢,看着秦九真。
然后它开口了。
“九玉归位,封印已解。”那声音古老而苍凉,像是从远古传来的,“你们,是想取玉母吗?”
楼望和上前一步,护在沈清鸢身前。
“你是谁?”
玉像看着他,白光微微跳动。
“我是这座玉渊的守护者。也是这最后一关的守门人。”
它顿了顿,看向沈清鸢。
“上古玉族的后裔,你的血解开了第一道封印。你的同伴的‘透玉瞳’,解开了第二道封印。现在,你们站在这里,面对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封印。”
沈清鸢握紧了胸前的玉片。
“第三道封印是什么?”
玉像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水潭中央的石柱。
“玉母就在那里。你们可以取。但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玉像看着她,那两团白光忽然变得柔和了些。
“代价是——取玉母的人,必须留下。”
沈清鸢愣住了。
“留下?”
“留下。”玉像说,“永远留在这里,代替我,成为这座玉渊的新守护者。”
沈清鸢的脸色瞬间惨白。
楼望和一把抓住她的手。
“不行。”他说,“绝对不行。”
玉像看向他。
“年轻人,你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它说,“这是玉族的宿命。每一任守护者,都是从玉族后裔中选出来的。她来到这里,唤醒玉母,就是被选中的证明。”
楼望和挡在沈清鸢身前。
“我不管什么宿命不宿命。”他说,“她不会留下。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玉像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人毛骨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