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窗外那盏灯笼晃了很久,晃得她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连那只镯子里的紫意都模糊成了一团光影。
梦里她又回到了滇西。
还是那座老矿。还是那条黑暗的矿道。还是那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她拼命地跑,拼命地喊,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火光、浓烟、倒塌的矿道、四散奔逃的人影,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然后她看见了娘。
娘站在矿道尽头,背对着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松松地挽着,肩上还落着一点矿灰。
“娘——”
她想跑过去。可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娘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青白色的光,像是月光落在玉石上,柔和,清冷,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暖意。
她想看清那是什么。可光线太强,刺得她睁不开眼。
“娘——”
娘的手垂了下去。
那道光也跟着暗了。
暗到最后,只剩下一只镯子,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沈清鸢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黑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凉。
她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梦。
又是那个梦。
自从沈家灭门之后,这个梦就跟了她十年。十年里,她做过无数次同样的梦。每一次都是在矿道里,每一次都是那声爆炸,每一次娘都是背对着她,每一次都是那只镯子。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娘指了一个方向。
沈清鸢坐起身,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镯子安安静静的,一点光都没有。
可她记得梦里那道光。青白色的,柔和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头等着她。
“你是在告诉我什么吗?”她轻声问。
镯子没有回答。
窗外的灯笼已经灭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楼家的主楼还亮着几点灯火,像是夜航的船,远远地飘着。
沈清鸢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是半夜,离天亮还早。
她正打算躺下再睡一会儿,忽然听见一点极轻极细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瓦片上。
又像是什么人踩在屋檐上。
沈清鸢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屏住呼吸,仔细听。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她听清了——是脚步声。很轻,很快,很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人。可再小心的人,在楼家这样的地方,也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
楼家的护卫不是吃素的。
除非——
除非那个人,根本就不怕被惊动。
沈清鸢慢慢站起身,赤着脚走到窗边。她没有点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贴着墙,从窗缝里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
月光很淡,照得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树影、花影、假山的影子,全都混在一起,像一幅泼墨的画。
可沈清鸢看见了。
在院子东边的角落里,在那棵老榕树的阴影下,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清鸢的心跳加快了。
她想叫醒隔壁的楼望和,想喊楼家的护卫,想——
那个人影忽然动了。
不是往前走,是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大半个院子,隔着那些树影花影,沈清鸢看不清那人的脸。可她看清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像是两点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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