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楼家的古籍库,建在后院地底。
这地方我头一回来。楼望和领着我跟秦九真,穿过三道铁门,又下了两层石阶,才到了这间宽大的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纸与墨香混合的味道,闻着让人心安。
墙壁上嵌着几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满架的书卷照得半明半暗。那些书架子一排排立着,高得快要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线装书、竹简、兽皮卷,有些还贴着封条,写着我看不懂的古字。
“这些,都是楼家几代人攒下的。”楼望和说,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有些是从中原带过来的,有些是在南洋淘换的,还有一部分,是我爷爷那辈从皇宫里抄录出来的。”
我伸手摸了摸离我最近的一个架子,指尖沾了一层薄灰。
“你家里头,还真是藏龙卧虎。”
“别贫了。”楼望和笑了笑,走到最里边的一个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一只檀木匣子,打开,里头躺着几片发黄的绢帛,“这是我爹让我先看的,说是跟‘寻龙秘纹’有关的残卷。你们帮我一起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秦九真早就忍不住了,凑到另一个书架前,踮着脚尖翻看那些竹简,嘴里嘟嘟囔囔的:“了不得,了不得,这是汉代《玉藻》的抄本,这是唐代《玉纪》的残篇,这是……”
我跟上去,在她旁边站定,压低声音说:“九真,咱们是来找秘纹线索的,不是来逛书市的。”
“我知道。”她头也不回,“可这些东西,随便一本流到外头,都够那些玉痴抢破头的。你瞧瞧这个——”
她抽出一卷竹简,小心翼翼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篆字,我看不太懂,但能看出是一些关于玉矿的记载。
楼望和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是……滇西那边的矿脉记录。”他说,语气里有几分凝重,“上面写的是‘老坑矿北三十里,有古矿口,产冰种,相传为上古玉族所开’。跟咱们在老坑矿找到的那个地方,倒是能对上。”
我心里一动。
“这么说,楼家的先人,早就知道那个矿口的存在?”
“知道是一回事,找到是另一回事。”楼望和把竹简放回去,“爷爷在世的时候,曾派人去找过,但都说那地方邪门,进去了就出不来。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听着,忽然想起弥勒玉佛上那些秘纹,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纹饰,倒像是一张地图。
“望和,那个秘纹残卷,你爹让你看的是哪一份?”
楼望和从檀木匣子里取出那几片绢帛,在桌上铺开。
绢帛已经泛黄得厉害,边角都碎了,上头用朱砂画着一些图案,线条粗犷,看不太清楚。但有几个地方,明显能看出是玉佛上见过的那些纹路。
“就这些?”我问。
“就这些。”楼望和说,“爹说,完整的秘纹图早就散失了,楼家只收藏了这三片。其他的,有的在沈家,有的在中原某个世家手里,还有的,可能已经毁了。”
我低头看着那些图案,越看越觉得眼熟。
有些线条,跟弥勒玉佛背后的纹路一模一样;有些则不太一样,弯弯曲曲的,像是在描绘什么东西的形状。
“清鸢,”秦九真忽然开口,“你不是说,你家的弥勒玉佛能跟这些秘纹共鸣吗?要不你试试?”
二
我犹豫了一下。
这一路上,弥勒玉佛确实帮了我们不少忙。可每一次让它共鸣,我都能感觉到,它在消耗着什么。那种消耗,不像是普通的能量,倒像是在用它自己的命,换我们的平安。
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从怀里取出弥勒玉佛,轻轻放在那几片绢帛中间。
玉佛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它身上那些秘纹,平日里看只是浅浅的刻痕,此刻却像是在缓缓流动,仿佛活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覆在玉佛之上。
心神沉下去,周遭的声音渐渐远了。我能感觉到玉佛里头的温度,比我掌心的温度高一些,暖暖的,像是一个活物的心跳。
绢帛上的朱砂图案,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淡淡的,像是从绢帛内部透出来的。那些线条一根根亮起,先是朱红,然后转为金黄,最后变成了翠绿,跟玉佛身上的秘纹颜色一模一样。
楼望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别说话。”秦九真按住他的手臂。
我看着那些亮起来的线条,它们不再是静止的图案,而是在缓缓移动,像是在重新组合。有些线条汇到了一处,有些线条分开了,还有一些,完全变了形状,变成了我从未见过的纹路。
弥勒玉佛开始发烫。
我咬着牙,没有松手。额头上有汗珠滚下来,滴在绢帛上,洇开一小片。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不是我看过的,也不是我想象的,而是像有人直接塞进来的。
那是一座大山,山顶终年积雪,山腰云雾缭绕。山脚下有一片密林,密林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石头的建筑,残破不堪,像是荒废了很久的庙宇。
画面一闪,又变了。
这次是一块石头。很大的一块石头,比人还高,表面粗糙,灰扑扑的,跟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可石头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透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