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越来越深。
楼望和走在玉傀让出的那条路上,脚步很稳,心却很沉。
这条路不长。
但他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像踩在千年的时光上。
雾气在他身边翻涌,像活物一样,时而聚拢,时而散开。聚拢时,浓得看不见五指;散开时,隐隐约约能看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玉灵的光。
是另一种光。
更古老,更纯粹,更像——生命本身的光。
楼望和停下脚步。
前方三丈处,雾气完全散开,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方圆十丈。
地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一块巨大的玉石。
玉是白色的。
白得像雪,白得像月光,白得像千年前那个守在这里的人,一点一点褪去的青春。
玉石表面,刻满了纹路。
不是秘纹。
是更古老的文字。
楼望和认不出那些文字,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意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锁。
锁住了什么。
玉石中央,有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人的影子。
那影子很淡,淡得像雾气凝成的人形,只有一个轮廓,看不清五官。
但楼望和知道,那就是楼望地。
他的祖先。
几千年前的灵魂。
“你来了。”
声音从玉石中传出,不是从那个影子嘴里发出的,是从整块玉石里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响,像钟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楼望和没有跪下。
也没有行礼。
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那个影子。
“我是楼望和。”
“我知道。”影子微微颤动,像是在笑,“你身上有楼家的血脉,有透玉瞳,有那一股倔劲儿。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见过楼望天?”
“见过。”影子的声音变得悠远,“他是我的兄弟。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玉,一起练功,一起守护龙渊玉母。”
“后来呢?”
“后来,玉族内乱。”影子道,“有人想用龙渊玉母的力量称霸天下,有人想把它献给外族换取和平,有人想把它毁掉,一了百了。”
“我和楼望天,都不赞成。”
“我们认为,龙渊玉母不应该被任何人占有。它是天地生成的灵物,属于所有人,也属于没有人。”
“但我们争不过。”
“内乱的双方,都要我们站队。”
“我们不站队,就成了双方的敌人。”
楼望和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一定很残酷。
“楼望天提议,分头行动。”影子的声音变得低沉,“他带一部分族人去中原,寻找新的生存之地。我留下来,守护龙渊玉母。”
“等天下太平,再相见。”
“这是我们的约定。”
“千年之约。”
楼望和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千年之约。
一个等了几千年,一个再也没回来。
“你知道楼望天后来怎么样了吗?”楼望和问。
“知道一些。”影子道,“他的灵魂在玉中留下了记忆碎片,我能感应到。他去了中原,建立了楼家,娶妻生子,传下了透玉瞳的血脉。”
“但他一直没有回来。”
“不是不想回来。”
“是回不来。”
“为什么?”
“因为龙渊玉母。”影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龙渊玉母有一种力量,会吸引所有拥有透玉瞳的人。楼望天只要活着,就一定会被吸引回来。”
“他没有回来,只有一个可能——”
“他死了。”
楼望和沉默。
他知道楼望天死了。
几千年前就死了。
但亲耳听到祖先的死讯,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你来这里,也是为了龙渊玉母?”影子问。
“是。”楼望和没有隐瞒,“但不是为了占有。黑石盟在追杀我们,他们想找到龙渊玉母,用它来控制整个玉石界。”
“黑石盟?”影子似乎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一个组织。专门做假玉、注胶玉,用劣质玉料坑害顾客。他们想垄断整个玉石市场,把所有正道玉商都赶尽杀绝。”
“他们也有透玉瞳?”
“没有。”楼望和摇头,“但他们有秘纹。沈家的弥勒玉佛上,刻着寻龙秘纹,可以指引龙渊玉母的方向。”
“弥勒玉佛?”影子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急促,“你说弥勒玉佛在你们手上?”
楼望和从怀中取出弥勒玉佛,举到面前。
玉佛在雾气中发出淡淡的光。
影子看到玉佛的那一刻,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这是……这是……”影子的声音断断续续,“这是我亲手刻的!”
楼望和愣住了。
弥勒玉佛,是楼望地亲手刻的?
“当年,楼望天离开的时候,我送了他两块玉。”影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多了几分感伤,“一块是弥勒玉佛,刻着寻龙秘纹。另一块是仙姑玉镯,刻着护玉之力。”
&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