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萧何的一番质问如同冬日寒风,将大殿内刚刚升腾起的那点谄媚之气吹得烟消云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伏生站在那里,脸色从惨白变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萧何问得更是直接。
“敢问诸公,国库的钱是不是从千万子民手中收上来的?”
“二十亿钱,百姓要耕种多久?后世若遇昏君,二十亿一月挥霍干净,大秦会怎样?”
伏生不敢回答。他也不能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酷了。
二十亿钱,按照大秦目前的赋税水平,相当于两百万户中等人家一年的全部收入。
如果加上徭役、征调、各种杂税,那更是无法计算。
这些钱,是百姓的血汗,是农夫的汗水,是织妇的辛劳,是工匠的老茧。
皇帝一个人一年用度二十亿,那得有多少家庭节衣缩食?
有多少孩子饿着肚子?
更何况,萧何虽然没有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大秦可就危矣!
伏生的嘴唇颤抖着,终于还是闭上了。
他退后一步,垂下了头,不敢再看萧何的眼睛。
那些之前跟着他附议的儒家官员们,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
他们平时能言善辩,引经据典,舌灿莲花,可面对萧何这种血淋淋的现实质问,所有的辞藻都变得苍白无力。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铜漏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如同催命的鼓点。
萧何的目光从伏生身上移开,转向了吴公。
吴公站在那里,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他感受到萧何的目光,心中一凛,不待对方开口,便主动弯腰,向萧何作了一个深深的揖。
那揖礼的角度之大,几乎达到了九十度,姿态之低,完全不像是对同僚应有的礼节。
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
我认错,你说得对,我不跟你争。
可萧何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昨日萧何不在尚学宫,没有参与辩天台的辩论,但他消息灵通,早就听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他知道,是吴公首先提出“限制皇帝用度”这个建议的,而且当时说得慷慨激昂,仿佛法家的铁骨铮铮。
可今天在朝堂上,吴公却说“十亿钱”,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萧何摸着胡须,一脸不解地看着吴公,那表情就像是老师看着一个耍小聪明的学生:“廷尉监,吾听闻是你昨日提出要限制皇帝用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