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放下之后,便可真正从容。”
他低声轻语,声音融在清风里,几不可闻。
*
胤礽看清了,看得比上一世任何时候都更清楚。
清楚康熙此刻倾尽天下的父爱并非作假,清楚兄弟们毫无保留的关切发自肺腑,清楚自己早已不再被昔日的梦魇所困。
可正是这份“清楚”,带来了另一种更深沉的痛苦。
这是一种清醒的“不忍”。
因为他知道,水镜之外,康熙的悲痛与挣扎是真实的;
兄弟们的忧心如焚是真实的;
整个紫禁城因他的“病”而弥漫的焦虑与绝望也是真实的。
而他,正冷静地、有计划地将这份灼热、真挚、毫不设防的情感,化作棋盘上最关键的筹码,织就这一场欺天瞒地的局。
胤礽的目光再次落回水镜,看着康熙那双深藏着无尽痛楚却偏要逼自己显出冷酷决绝的眼睛,他利用了康熙的爱子之心……
利用了他们的兄弟之情……利用了所有人的‘真’。
他得到了最想要的真心,却也要用这份真心作为最锋利的刃。
胤礽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何其……讽刺。”
命运终究是织就了一张最矛盾的网。
他终究……还是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清风依旧拂过,卷起更多缤纷落英,萦绕他周身,却吹不散那眉宇间沉淀的复杂情绪。
*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心中剧烈地撕扯着。
一边是此生感受到的、真切滚烫的亲情与关怀;
另一边是前世刻下的、鲜血淋漓的教训与疑惧,逼着他冷静,逼着他算计,逼着他必须将一切掌控于手。
这种拉扯,几乎要将他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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