礽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花。
然后,他端起参茶,慢慢啜饮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带着人参特有的微甘,仿佛将阳光的暖意也一同送入了四肢百骸。
他没有坐太久。
约莫一刻钟后,他便示意何玉柱扶他回去。
虽然精神尚可,但他谨记太医“以不累为度”的嘱咐,不肯有丝毫透支。
回到殿内,重新在榻上靠下,胤礽脸上并未露出明显的疲态,反而那双眸子,比往日更显清亮有神。
他吩咐何玉柱:“去,将孤那套雨过天青的茶具找出来。再用小厨房新得的狮峰龙井,沏一壶来。要淡些。”
“嗻!”何玉柱心头一喜,殿下有心思品茶了,这可是好兆头!连忙应声去办。
不多时,一套釉色温润如玉的雨过天青瓷茶具便摆在了榻边的小几上。
何玉柱亲自执壶,手法娴熟地沏好了茶,茶汤清亮,香气幽远。
胤礽接过小巧的茶盅,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才浅浅地啜了一口。
茶味清醇回甘,齿颊留香。
他微微闭目,似乎在品味,也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与寻常乐趣。
“许久……未曾静心品茶了。”他放下茶盅,轻声道。
“殿下喜欢,日后奴才天天给您沏。”何玉柱笑道。
胤礽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已然看不见、却留在记忆里的海棠花影:“不必天天。偶尔为之,方觉可贵。”
这一日的“户外”活动与静心品茶,仿佛是一个小小的转折点。
自此之后,只要天气晴好无风,胤礽便会在廊下小坐片刻,或赏花,或只是静静晒太阳。
他在殿内活动的时间也悄然增加,偶尔甚至会自己慢慢走到书架前,挑选想看的书籍。
变化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扎实向好的趋势。
那份大病后的沉重与滞涩,正在春日的暖阳和有序的调养中,一点点被化开、驱散。
毓庆宫的时光,依旧被精心丈量着,每一步都走得审慎。
但在这审慎之中,生机正在不可抑制地勃发。
胤礽如同一株被精心呵护的名木,虽然主干曾遭重创,但根须未死,便在适宜的春风细雨里,悄然抽出新的、充满希望的嫩枝。
这缓慢而坚定的复苏,本身便是最有力的回应,也是对未来,最无声却最坚实的宣告。
*
暮春的阳光,一日比一日慷慨,将毓庆宫的庭院镀上一层温暖而明亮的金色。
胤礽在廊下小坐的时间,也从最初的一刻钟,悄然延长至小半个时辰。
他依旧裹着锦氅,倚在铺了厚垫的圈椅里,姿态却比以往放松许多,目光追随着庭院中翩跹的蝶影,或是静静落在墙角那几丛日渐茂盛的翠竹上。
这一日,早膳过后,胤礽并未立刻去廊下,而是让何玉柱将近日积攒的、来自诸位阿哥、几位主位娘娘、以及少数几位他素来看重的师傅、属官的问候帖子与礼单,整理好呈上来。
帖子与礼单被分门别类,放在一个紫檀木托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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