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少年般的飞扬神采,“还记得有一回在船上瞧见朵开得极好的荷花,我想着替你摘来,一转身的工夫,你竟自己探身去够,船一晃……我险些连心跳都停了。”
他说得兴起,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当时船身倾斜的角度,眼底却仍残留着彼时的后怕。
胤礽静静听着,眼尾弯起温软的弧度,轻声接道:“后来那朵荷花,不是让大哥捞上来了么?放在我床头玉瓶里,香了好几日。”
胤禔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如春水般漾开,愈发柔和。
他未曾想到,这些旧年小事竟在弟弟心中停留得如此清晰。
那些久远夏日里的粼粼波光、荷风香气,忽然间都随着这句话活了过来——连同那份单纯的、只要护着身边人欢喜便觉圆满的心境,也一同漫上心头。
他眸光柔和地望着胤礽,声音里带了些许悠远的暖意:“难为你还记得这些。那时候的日子,真好。”
短短几字,却似藏了千言万语。
那些无需思虑朝局、不必权衡得失的时光,那些可以只顾着看一朵花、护一个人的岁月,终究是缓缓淌过生命的河床,成了心底最温润的珍藏。
*
窗外的夏风又至,这次来得更分明些,携着饱满的、近乎透明的热浪涌入,将那些被旧日荷香浸润了的、柔软如絮的温情,无声地吹散、搅拌,终于均匀地融进了一室明亮的现实光景里。
胤禔望着弟弟清减却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急于回到过去。
眼下这般,兄弟对坐,说说往事,看看当下,为着彼此的身体和前程挂心,在这盛夏渐起的风里,也是一种难得的安稳。
“等你再好些,”胤禔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缓,带着承诺的意味,“等秋凉了,大哥再带你去西苑走走。
不划船,就沿着湖边散散步,看看残荷,也挺好。”
胤礽转眸看向他,眼中笑意清浅如池上微波:“好。”
这个“好”字轻轻落下,像一枚温润的玉子,投入了胤禔心湖,漾开一圈妥帖的涟漪。
他脸上那点因回忆而起的飞扬神采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为踏实的、望向未来的笃定。
秋日之约,成了悬在心头的一抹亮色,一个值得期待、也促使他必须更加稳妥行事的念想。
*
暖阁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冰鉴里冰块融化时极轻微的“咔嚓”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带着树叶摩挲声响的夏风。
微风浮动,带着庭院里草木被阳光蒸腾出的、清冽又微醺的气息,再次拂入暖阁。
金灿灿的阳光越发明亮,几乎有些晃眼,丝丝缕缕地穿过窗格,慷慨地洒落在临窗的软榻上,将胤礽月白的衣衫映照得近乎半透明,连他微微垂落的眼睫上都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就在这光影浮动的静谧时刻,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影子,随着那阵微风的尾巴,轻盈地、打着旋儿,从敞开的窗扇外飘了进来。
它悠悠荡荡,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胤礽随意搭在锦褥边的手畔。
那是一朵早已开败的石榴花。
花瓣褪尽了盛时的烈焰灼红,染作旧罗裙上那种被岁月熏透的绯色,边缘微微卷着,像一页被遗忘在风里的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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