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望着他,然后,他走上前,弯下腰,双手将钱文彬扶起来。
“孤打算在工厂里设一个‘督检处’,专门负责查验产品质量、核验物料出入、监督工匠操作。
这个位置,不需要跟太多人应酬,不需要左右逢源,只需要一件事——较真。
把每一批零件的合格率盯住,把每一笔物料的去向查清,把每一个工序的漏洞堵上。你愿不愿意?”
钱文彬抬起头,望着胤礽,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感激,也有一种被看见、被懂得之后的释然。“臣……愿意。臣一定不负殿下所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殿下,臣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臣以前说话生硬,得罪了不少人。臣想改,可不知道该从哪里改起。殿下能不能……教教臣?”
胤礽望着他。
“你写条陈的时候,是怎么写的?”
钱文彬一怔。“臣……先想清楚要说什么,然后一条一条地写,不急,不躁,把道理说透。”
“那你说话的时候呢?”
钱文彬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写条陈的时候,你是一个人坐在桌前,心里只有事——这件事是什么、该怎么办、凭什么这么办。
你一条一条地写,写完了再看一遍,觉得不妥的改一改,改完了再读一遍。等你把条陈递出去,你已经想了好几遍了。”
胤礽顿了顿,端起茶杯。
“说话不一样。说话是面对面,你看着对方的眼睛,对方也看着你的眼睛。
你怕他不信你,怕他打断你,怕他说你不对——所以你急着说,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脸色不自觉地硬了。
本来是想把事说清楚,说着说着,就成了在吵架。”
钱文彬低下头,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你写条陈的时候,心里装的是‘事’;”
胤礽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可你说话的时候,心里除了事,还多了一层‘怕’——怕事情办不成。
你一急,声音就大了,脸色就硬了,话就冲了。本来是想把事说清楚,说着说着,就成了在跟人较劲。”
胤礽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
“试着换一换。说话的时候,像写条陈那样——先想清楚你要说什么,然后不急不躁地说,一条一条地说。
说完了,停下来,让他问。他问了,你再答。不问,就不用再多说。”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望着钱文彬。
“凡事留半句。你觉得对方做得不对,先说‘这件事大体上没问题,只是有一处……’,先把台阶搭好,再指出毛病。别人听得进去,你的事也办得成。
写条陈的时候你不急,因为你知道急了会写错。
说话也一样,急了会说错。把写条陈的那份耐心,挪到嘴上。
回去试一试。刚开始可能会不习惯,多说几次就好了。”
钱文彬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一揖。“臣记下了。”
窗外,阳光正好。
珠江上波光粼粼,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胤礽等了一会儿,见他稳住了,才继续开口,“孤问你第二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