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烦烈派出的斥候很快消失在迷雾之中。
两支队伍,每队十人,沿着之前反复确认过的安全路线,小心翼翼地向后方摸去。
领队的是部落里最有经验的斥候老手,在这片山林里打猎多年,老马识途,夸张点说,闭着眼都能分辨方向。
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停。”
走在最前面的斥候猛地抬手,身后的九人立刻蹲下,弓弦半拉,箭矢指向四周的迷雾。
“怎么了?”领队压低声音问道。
“有东西。”
前面那人缓缓蹲下身,拨开脚边的枯草,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出现在众人眼前。
拉线。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条路咱们之前走过。”
一个斥候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这拉线……之前没有。”
领队没有说话,顺着拉线的方向看去,尽头处藏着个简易的一次性弩箭,木箭的箭头泛着幽幽的蓝色。
淬了毒。
“绕过去。”
领队沉声道。
众人小心翼翼地跨过拉线,继续前行。
可没走出二十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啊——”
所有人猛地回头,只见队伍最后面的一名斥候已经倒在地上,一支短木箭深深插进他的肩膀,他正撕开衣衫,拼命绑住肩头,但还是能够看到,创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黑色。
“有陷阱!”
“隐蔽!”
斥候们立刻散开,各自找到掩体,弓弦拉满,眼睛死死盯着四周的迷雾。
可迷雾中什么都没有。
没有箭矢,没有伏兵,没有杀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怎么样?”
领队低声问。
靠近伤者的斥候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声音发苦:“箭上有毒,烈性的,已经不行了。”
伤者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紫色,瞳孔开始涣散,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几息之后,手臂无力地垂落,再也没有动弹。
“该死。”
领队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不解,“这条路咱们走过,陷阱早就被触发干净了,怎么又冒出来新的?”
“会不会是……记错了?”
一个斥候小声说。
“不可能。”
领队断然否定,“出发前我反复确认过标记,这条路绝对没错。”
沉默。
迷雾中,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
“继续走。”
领队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冷静,“领了死命令来的,不能退。都跟紧,踩着我的脚印走。”
队伍继续前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人的脚步都变得更轻更慢,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地面和两侧的草丛,生怕漏掉任何一根拉线。
可陷阱防不胜防。
又走了不到百步,走在第三位的斥候突然脚下一空。
地面塌陷,他的整条腿陷进了一个伪装过的坑洞里。
坑底铺满了削尖的木刺,有一根直接穿透了他的小腿。
他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叫出声,只是闷哼了一下,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周围的斥候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坑里拉出来。
小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如泉涌,而且,又是黑色的。
“解药。”
领队低声说。
有斥候掏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塞进伤者嘴里让他咀嚼。
可那草药嚼碎了咽下去,伤者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青,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行。”
那个递药的斥候脸色发白,“这毒……依旧不是咱们常见的那种毒,解药根本没用。”
伤者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低头看着自己迅速发黑的伤口,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某种平静。
“别管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继续走……完成任务……”
领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走。”
他的声音沙哑,但脚步没有停。
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是煎熬。
又一个人中了毒刺,倒在了路边。
又一个人踩中了绊索,被吊到了半空,胸口被隐藏在树叶中的尖刺刺穿。
又一个人……又一个人……
二十个人的队伍,走到目的地时,只剩下了六个人。
而他们看到的景象,让这六个幸存者的血液几乎凝固。
这是之前殿后部队与血衣军交战过的地方,也可以说是匈奴刻意留给敌军的陷阱区。
之前探查时候,斥候们就在这里发现了不少敌军尸体,或奄奄一息,或早已暴毙。
但是现在。
地上空荡荡的。
没有尸体。
没有血迹。
没有战斗过的痕迹。
只有被踩踏过的草地和被折断的树枝,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尸体呢?”
一个斥候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不对啊……之前这里不少敌军中陷阱半死不活?尸体去哪了?”
“之前你探查这里,确定那些家伙真的死了吗?”
“当时那种情况,怎么可能靠近探查,但我确实看到了他们脸色发黑……”
“那敌军把尸体收走了?”
没有人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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