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里面塞着两节锃亮的南孚电池。收音机侧面，用黑色油性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熟悉得让杜南松浑身发颤：<br><br>**给勇儿——听见世界，从今天开始。松**<br><br>杜南松的手指颤抖着，摸索着打开开关。<br><br>“咔哒。”<br><br>一声极轻微的、清脆的机括声。<br><br>紧接着，没有任何电流杂音，一个温和、沉稳、带着笑意的男声，透过小小的喇叭，清晰地流淌出来，盖过了风声，盖过了远处的爆竹，盖过了整个新千年第一秒的喧嚣：<br><br>“勇儿，爸爸知道，你现在听不见。但没关系。你看，这台收音机，它会‘看见’声音。你摸摸它的屏幕——对，就是这里，这块小小的玻璃下面，有好多好多小灯，它们会跳舞。高音的时候，左边的灯亮；低音的时候，右边的灯亮；人说话的时候，中间的灯会一闪一闪，像眨眼睛……爸爸教你，下次看见灯亮，你就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对你说话呢。”<br><br>“今天，是1999年最后一天。爸爸在收容站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埋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有一盒磁带，录的是爸爸的声音，还有……还有好多好多声音。风刮过树叶的声音，麻雀吵架的声音，收容站门口卖烤红薯大爷吆喝的声音，还有……还有你小时候，第一次叫‘爸爸’时，那声含含糊糊、像小猫打呼噜的声音。”<br><br>“勇儿，爸爸可能……不能陪你长大。但爸爸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一个地方，一个家，一群愿意听你说话、也愿意让你‘看见’他们声音的人。比如……南松姐姐。她眼睛特别亮，笑起来，豁开的嘴唇像朵小喇叭花，风一吹，就‘噗噗’地响，准能把你逗乐。”<br><br>“所以，别怕。世界很大，声音很多。爸爸的声音，会一直在磁带里，等着你去找。而你的声音……”收音机里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带着无限的眷恋与期许，“……一定会越来越响亮。”<br><br>录音到此结束。<br><br>只有电流的微弱“嘶嘶”声，持续地、稳定地，从那小小的喇叭里流淌出来，像一条无声的河，温柔地，淹没了所有风雪。<br><br>周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紧紧攥着那台小小的收音机，指节捏得发白，海蓝色的塑料外壳被他滚烫的掌心焐得渐渐有了温度。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收音机冰冷的棱角里，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起来。<br><br>没有哭声。<br><br>只有一声又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像受伤幼兽的呜咽，混着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重重砸在收音机那块小小的、能“看见”声音的屏幕上。<br><br>屏幕上的小灯，随着他压抑的抽泣，竟真的、微弱地、一明一灭地，开始闪烁起来。<br><br>杜南松没说话。她只是伸出手，用自己同样滚烫的手掌，严严实实地，覆盖在周勇紧握收音机的手背上。两只手，一大一小，一粗糙一稚嫩，一同覆盖在那块微光闪烁的屏幕上。<br><br>屏幕的光，透过他们交叠的指缝，幽幽地、温柔地，映亮了两张泪流满面的脸。<br><br>雪，依旧在下。<br><br>而新千年的第一缕微光，正悄然，无声地，渗入东方那浓重如墨的云层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