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来得比买家峻预想的要快。<br><br>不到十分钟，两辆闪着警灯的桑塔纳就开进了巷子，后面还跟着一辆拖车。带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国字脸，浓眉毛，走路带风，一看就是部队转业出来的。他快步走到买家峻面前，敬了个礼，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买书记，您没事吧？我是城东分局刑警队的马骏驰。”<br><br>买家峻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马队长，麻烦你们了。”<br><br>“应该的。”马骏驰转身对身后的几个警察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勘查现场、调取周边监控，自己则陪着买家峻站到路边，“买书记，您能不能回忆一下，那辆面包车有什么特征？”<br><br>“没看清车牌。”买家峻说，“对方突然开远光灯晃我，眼睛花了。只记得是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五菱或者长安那种，车身上好像贴着什么广告，但具体内容看不清。”<br><br>马骏驰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些信息，又问：“您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收到过什么异常的东西？”<br><br>买家峻看了他一眼。<br><br>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正常的警察接到交通事故报警，第一反应应该是调查肇事车辆，而不是问报案人有没有得罪过人。马骏驰这么问，说明他心里已经有数——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有人蓄意为之。<br><br>“收到过几条短信。”买家峻说，“匿名的，让我‘适可而止’。”<br><br>马骏驰的笔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看买家峻，又低下去继续记录。<br><br>买家峻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马骏驰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惊讶，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慎重。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br><br>“马队长，你在城东分局干了多久了？”买家峻忽然问。<br><br>“八年了。”马骏驰抬起头，“转业回来就在城东，从普通民警干到刑警队长。”<br><br>“八年，不短了。”买家峻说，“沪杭这地方，你应该比我熟。尤其是城东这一片，安置房项目、迎宾建设、云顶阁酒店，你应该都听说过吧？”<br><br>马骏驰的笔又顿了一下。<br><br>这次停顿的时间比上次长。他合上笔记本，把笔别在封面上，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几个警察，确认他们都离得比较远，才低声说：“买书记，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您问起来了，我就多说一句。城东这片，水很深。您今天这事，我会如实记录、认真调查，但结果怎么样，我不敢打包票。”<br><br>买家峻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不是不想查，是怕查不下去。或者说，是怕查到一半被人叫停。<br><br>“你只管查。”买家峻说，“查出来的结果，不管是什么，直接报给我。谁要是拦着你不让查，你让他来找我。”<br><br>马骏驰看着买家峻，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重重地说了句：“是。”<br><br>拖车把撞坏的车拖走了，买家峻打了辆车回家。<br><br>他住在市委招待所的一间套房里，说是套房，其实就是个里外两间，外面是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加起来不到五十个平方。他来这里三个月，一直住在这里，没有要什么特殊待遇，连服务员要帮他洗衣服他都婉拒了。<br><br>回到房间，他没有开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一根烟。<br><br>烟雾在黑暗中袅袅升起，被窗外的路灯光映成淡青色。他很少抽烟，只有遇到特别棘手的事情才会抽一根。今晚的事，够棘手的。<br><br>他在脑子里把来沪杭这三个月的经历过了一遍。<br><br>刚到任的时候，一切都是正常的。欢迎会、座谈会、调研、走访，按部就班，没什么异常。变化是从他决定重启安置房项目审查开始的。先是有人在他办公桌上放了一封匿名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买书记，新来乍到，多听少说。”然后是审计工作遇到了阻力，银行不配合，施工单位不配合，连一些政府部门都在打太极。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