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阁的下午茶时段,客人不多。
大厅里只有两三桌,坐着的都是些衣着体面的男女,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谈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水晶吊灯没开,只有壁灯亮着,光线昏黄柔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隔了一层纱。
买家峻三点整到的。他没走正门,从侧面的消防通道上去,在二楼拐角处的一个小包间里坐下。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窗户半开着,能看见楼下停车场。
这是花絮倩发定位时特意标注的——“老地方”。买家峻只来过一次,是花絮倩约的,说有些“闲话”想跟他聊聊。那次聊的确实都是闲话,沪杭新城的历史、风土人情、房地产市场的起起落落。花絮倩说话像打太极,东拉西扯,什么都说,又什么都没说透。
但买家峻听出了一些东西。
那些“闲话”里,藏着这座新城十年来最见不得人的几笔账。
服务员端着一壶茶进来,是龙井,玻璃杯里茶叶竖着,一根根像针。
“花总说,请您稍等,她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来。”
买家峻点点头,端起茶杯,没喝,只是闻了闻。茶是好茶,豆香里透着一股清甜,但他没心思品。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韦伯仁昨晚又去了解迎宾的私人会所,待了两个小时。”
买家峻把短信删了,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这已经是常军仁第三次给他递这种消息了。从最初的“避而不谈”,到后来“匿名提供线索”,再到现在直接发短信点名道姓,常军仁的立场变化之快,让买家峻有些不安。他不是不信常军仁,而是不信这个位置上的任何人。组织部长,管干部帽子的人,突然向一个刚来两个月的副主任靠拢,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警惕的事。
门推开了。
花絮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没怎么化妆,但气色很好。她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在买家峻对面坐下,笑了笑。
“等久了吧?前面来了个老客户,缠着我说了半天闲话。”
“没事。”买家峻把茶杯放下,“花总找我,有什么事?”
花絮倩没急着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他。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看着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在打量什么。
“买主任,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吧?”她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皮外伤,不碍事。”
“皮外伤不碍事,怕的是内伤。”花絮倩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查安置房的事,查到一个多月了,查出什么名堂没有?”
买家峻看着她,没有接话。
花絮倩笑了笑:“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是来套你话的。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你从明面上查,一辈子都查不出来。但你要是从暗面上查,又怕把自己搭进去。”
“花总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花絮倩站起身,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户推开更大一些。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桂花的甜香,也带着远处工地上隐隐约约的机器轰鸣声——那是另一个工地,跟安置房无关,是解迎宾旗下另一家公司开发的商业楼盘,日夜不停地在赶工期。
“安置房停工的那块地,当初批的时候,容积率被人动过手脚。”花絮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原本批的是2.0,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2.8。多出来的那0.8,换算成建筑面积,是整整六万平方米。六万平方,按现在新城的房价,你算算是多少钱。”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花絮倩转过身,靠着窗台,双臂抱在胸前:“这六万平方的‘增量’,没有走任何公开程序,就是几个人在饭桌上敲定的。一个管规划的,一个管建设的,再加上一个做生意的,三个人,一顿饭,六万平方,几个亿的利润。”
“你有证据吗?”买家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要是有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