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条约》!”
谌先生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词,“赔款四亿五千万两白银,分三十九年还清,本息合计近十亿两!
人均一两,以示‘惩罚’!
拆毁大沽炮台,北京至山海关铁路沿线驻兵,划定使馆区,中国人不得居住,列强派兵驻守!
禁止反帝组织,惩办‘祸首’……各位同学,这是什么?
这不仅是赔款,不仅是驻军,这是将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国防咽喉、乃至首都腹心,置于列强的直接控制与监视之下!
这是将一国的尊严,彻底踩在泥泞之中,反复践踏!
从此,中国彻底沦为半殖民地,朝廷成了‘洋人的朝廷’!”
讲述到此,谌先生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讲台上,微微喘息。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那沉重的历史,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令人窒息。
良久,谌先生才直起身,拿起茶杯,手却有些微微发抖。
他喝了一口水,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但眼中的沉痛与犀利,却丝毫未减。
“同学们,讲述这段惨痛的历史,非为激起诸位简单的仇恨,或是沉湎于悲情。”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但那种冷静,更像是烈焰焚烧后的灰烬,带着灼人的余温。
“我是要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一败再败,一辱再辱?
为什么拥有四万万人口、百万疆土的洪涝大国,会在区区数千、数万洋兵面前,不堪一击,任人宰割?”
他再次转身,在“闭关自守”和“仇洋排外”下面,用力划了一道横线。
“根本原因,或许就在于这八个字,以及它们背后所代表的,一个古老文明在面对前所未有的‘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时,那种整体性的、系统性的、致命的迟钝、傲慢与错位。”
“闭关锁国,让我们与世界脱轨。”
谌先生一字一顿地说道,“当欧洲经历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科学革命、启蒙运动,工业革命的机器轰鸣响彻世界时,我们的‘天朝’,还沉醉在‘中央之国’的迷梦里,视外界为蛮夷,将对外贸易视为‘怀柔远人’的恩赐。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我们做了太久的井蛙与夏虫,不知海之广阔,冰之严寒
结果就是,在文明层面,与欧洲列强形成了代级差。
他们已进入***、蒸汽机、议会政治、民族国家的近代,我们却还停留在冷兵器、农耕经济、皇权专制、天下体系的古代。
这种差距,已非简单的‘器不如人’,而是文明形态的时代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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