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玄厨。”她说。
“他不会玄力,没有血脉,不认识任何一个玄界的人。他只是一个在沸血谷脚开小饭馆的厨子,用谷里流出来的赤水卤肉,用崖壁上采的野蘑吊汤。”
她顿了顿。
“谷里的玄厨说他的菜有怪味。谷主尝了一口,说这不是怪味。”
她的手指往下移了一寸。
“这是火的味道。”
巴刀鱼的呼吸停了一瞬。
火。
沸血谷的名字来自那潭终年沸腾的赤水。赤水从地底涌出,水温常年接近沸点,没有任何活物能在其中生存。
但三百年前,一个没有玄力的凡人厨子,用这潭连玄厨都避之不及的沸水——
卤出了肉。
吊出了汤。
“谷主问他想要什么。”娃娃鱼说。
“他说想娶谷主的独女。”
酸菜汤“嘶”了一声。
“他成了?”他问。
娃娃鱼摇头。
“谷主的独女在十年前已经嫁人了。”
“嫁给当时玄界最负盛名的年轻刀客。刀客在婚礼前夜接到追杀食魇教余孽的任务,一去三年。三年后有人把他的刀送回沸血谷。”
她的指尖终于触到裂隙里的锈色。
“刀客死在食魇教设的埋伏里。至死没有喝过新婚妻子的合卺酒。”
青冈槽。
沸血谷。
三百年前那个用赤水卤肉吊汤的凡人厨子。
他等了十年。
等谷主的独女走出丧夫之痛。
等她自己想起他。
她没有。
她只是年复一年站在谷口,望着那条刀客再也不会回来的路。
卫青冈做了十年的菜。
每一道都用赤水,每一道都带着那股“火的味道”。
他每天亲自送到谷口。
交给守卫。
守卫转交内谷。
内谷的人把菜原样撤下。
从未动过一筷。
第十年。
他最后一次把菜送到谷口。
这一次他没有交给守卫。
他把菜放在地上,从腰间抽出自己用了二十年的菜刀。
那是他初到沸血谷那年,用全部积蓄打的。刀身狭长,刃口微弧,刀背刻着一个小小的“卫”字。
他把刀插进谷口这块青灰色的巨岩里。
然后他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他送的那道菜,后来被谁吃了。
娃娃鱼把手收回来。
她站起身,面对巴刀鱼。
“三百年前的厨子,”她说,“和今晚沸血谷的宴,是同一个人请的。”
巴刀鱼看着她。
“谷主的独女。”他说。
娃娃鱼点头。
“她等丈夫等了三年,等卫青冈等了十年,等谷主原谅自己等了三十年。”
她顿了顿。
“今夜是她三百岁寿辰。”
风从巨岩裂隙里涌出来。
不是三百年的霉朽气息。
是赤水沸滚时腾起的那种、灼人眉睫的热。
巴刀鱼把手掌贴上去。
热的。
这块被风雨侵蚀三百年的石头,根部那道插过刀的裂隙——
是热的。
黄片姜终于开口。
“沸血谷历代谷主,都是女子。”他说。
“第一代谷主是玄界与都市刚刚出现缝隙那年,误入谷中、被赤水烫瞎双眼的凡人。她在谷里活了九十七年,死前悟出以赤水淬炼玄力的法门。”
他顿了顿。
“第三代谷主是她收养的孤女。第六代谷主是她女儿的女儿。第十三代——”
他看着巴刀鱼。
“就是今夜请你做菜的人。”
巴刀鱼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岩壁上收回来。
掌心被烫出一片浅浅的红。
不是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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