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稳稳地按在娃娃鱼额头上,然后闭上眼睛。
巴刀鱼看到黄片姜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在裂开,像是一层戴了很多年的面具终于到了该摘下来的时候。
“那个人,”黄片姜睁开眼睛,声音沙哑,“是我弟弟。”
——
市场里静得像一座坟。
酸菜汤的呼吸声变得又急又粗,巴刀鱼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在发抖。但他顾不上安抚她,他只是盯着黄片姜,盯着那张忽然之间老了很多的脸。
“你弟弟?”
“亲弟弟。”黄片姜把手从娃娃鱼额头上收回来,站起身,“四十年前,我们一起进了玄厨这一行。一起学艺,一起试炼,一起在协会里做事。那时候我们都年轻,都觉得自己能成为下一代厨神。”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和刀疤,是几十年刀工火候留下的印记。
“后来,他发现了那条河。”
巴刀鱼没插话,只是静静地听。
“那条河不是谁都能看见的。它藏在所有东西底下——藏在菜市场的烂菜叶底下,藏在厨房的下水道底下,藏在每个人心底最不想让人看见的那个角落底下。我弟弟能看见它,一开始只是偶尔看见,后来越来越频繁。”
“他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河对岸。”黄片姜抬起头,目光越过巴刀鱼的肩膀,看向市场深处那个空荡荡的角落,“还有河对岸那些正在吃东西的人。”
巴刀鱼想起娃娃鱼昨晚的描述——河边有很多人,都在煮东西吃。煮出来的东西是黑的,但是他们吃得很香。
“那些是什么人?”
“死了的人。”黄片姜说,“但又没完全死透的人。”
酸菜汤忍不住开口:“什么叫没完全死透?”
黄片姜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让她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人死了,念头不一定死。”他转回头,继续说,“恨一个人,恨了一辈子。死的时候那股恨还没消,就沉下去,沉到那条河里。怕一个人,怕了一辈子。死的时候那股怕还在,也沉下去。放不下一个人,放不下一件事,放不下一口气——都沉下去。”
“然后呢?”
“然后在河底慢慢发酵,像老面一样发酵。发到最后,那些念头就有了形状,有了颜色,有了……胃口。”
巴刀鱼的脊背一阵发凉。
“胃口?”
“他们饿。”黄片姜说,“饿了几十年几百年,饿得什么都想吃。但他们吃不了活人的东西,只能吃……”
他停下来,目光落在那一堆堆翠绿翠绿的青菜上。
“吃这些?”
“这些不是菜。”黄片姜走过去,伸手从那堆青菜里抓起一把,“你看。”
他把手摊开。
巴刀鱼凑近了看,然后瞳孔猛地收缩。
那把青菜在他手心里慢慢变化——翠绿的叶子变灰,变黑,最后化成一缕缕黑烟,从指缝间飘散。黑烟散尽后,黄片姜掌心里剩下的,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骨灰的粉末。
“这些菜,都是从那条河边长出来的。”黄片姜拍掉手上的灰,“吸收了那些念头的养分,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