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接入。”姜墨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出,显得有些飘忽和遥远,“通道……比预想的稳固。我看到了游乐园的轮廓。准备深入。”
兰芷汐看着屏幕上那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睡眠阶段模型的脑电波形,握着控制器的手指微微收紧。科学常识正在被打破,但她选择相信数据,更相信眼前这个人。
“保持同步呼吸,跟随我的引导。”兰芷汐切换了方式,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平缓,带着催眠般的韵律,“想象你面前有一条光亮的通道,通向你要去的地方。你的意识很轻,很安全……现在,向前一步……”
这是心理催眠的技巧,旨在帮助姜墨稳定意识投射,降低潜在的精神排斥。虽然不知道对这种超自然“入梦”有多大作用,但任何可能的辅助都不应放弃。
姜墨依言调整呼吸,跟随兰芷汐声音的节奏。他感觉那股下拉的力量变得更清晰,仿佛有一条冰冷的、由情绪构成的滑道,直通梦境核心。
“我……进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监控屏幕上,代表姜墨意识活动的曲线猛地跃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随后又快速回落,维持在一个异常平稳但又明显高于基础水平的状态。而他的身体,则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细微,仿佛进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兰芷汐立刻看向王静的监测数据。几乎在同一时刻,王静的脑电波也发生了显著变化,原本混乱的波形中出现了一段与姜墨波形部分谐调的节律,仿佛两个独立的意识发生了某种程度的“耦合”。她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眉头锁得更紧,恐惧的生理指标再度攀升。
连接,建立了。
兰芷汐轻轻呼出一口气,但神情没有丝毫放松。最危险的部分可能才刚刚开始。她如同最警惕的哨兵,守在两个意识远行者的身躯旁,目光在两组监控数据间不断巡弋,等待着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准备着随时履行她“锚点”与“救援者”的职责。
分析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鸣,和一场在现实维度之外、悄然展开的无声探秘。
而在意识维度的另一端——
姜墨感觉自己在坠落,穿过一层粘稠、冰冷的黑暗。没有风声,只有一种仿佛无数人低语哭泣汇聚成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
然后,脚下一实。
他“站”在了星光游乐园锈蚀的大门前。
意识层面的触地感,与现实截然不同。
没有重力带来的踏实,更像是一滴墨水晕染进更大一片污浊的水潭,带着轻微的排斥与交融的粘滞感。姜墨“站”在锈蚀的游乐场大门前,首先确认的是自我的存在边界——一个由清晰意志凝聚的、散发着微弱银蓝色光泽的轮廓,在这片昏黄、扭曲的梦境空间中,如同黑夜中唯一的灯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量态,依稀是现实中的外形,但细节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他能感觉到左眼处传来稳定而温暖的力量流转,那是“瞑瞳”在这个意识空间的锚点。
然后,他抬起头,真正审视这个由多人恐惧共同“浇铸”而成的梦境牢笼。
昏黄的天空压得很低,没有云,也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均匀的、令人窒息的暗黄色调,仿佛陈年旧报纸被烟熏火燎后的颜色。空气里弥漫的气味复杂得令人作呕:甜腻的、腐败的糖浆味;铁锈的腥气;潮湿木头和霉菌的朽烂气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电气设备过载后的焦糊味。这些气味并非通过嗅觉器官感知,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更加深刻而扰人。
眼前巨大的铁门歪斜着,红色的油漆剥落成狰狞的斑块,“星光游乐园”的字样正如王静描述,只剩下残缺的笔划。门内,景象更加诡异:旋转木马的彩漆斑驳脱落,那些原本憨态可掬的木马雕像,脖颈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空洞的眼眶朝向入口,仿佛在无声嘶鸣;远处的摩天轮静止不动,几个轿厢的门户大开,像一张张黑色的大口;售卖亭的招牌字迹模糊,阴影深处似乎有东西在缓慢蠕动。
一切都保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