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坊位于云楼城的边缘,特产是穷鬼。
躺在草席上睁眼,午后日光温暖怡人,天空流淌着洁白的云朵,几只鲸鱼在云中嬉戏,鸟雀掠过低空,留下几声啼鸣。
可惜,看不见屋顶。
槐序咳嗽着,大口喘息,努力驱使冰冷僵硬的身体坐起来。
昨夜他就醒了,可是夜里在下雨,冷冰冰的雨水浇灌着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好像他的躯壳是未发芽的种子,死亡正等着破壳而出。
一整夜再一个上午的时间,他都在重复一件事——呼吸,努力的呼吸,试图重新获得控制身体的能力。
现在终于能够动弹。
槐序并拢食指与中指,抬起胳膊,凭空从左到右横向滑动,切出个人面板。
【代号:槐序】
【性别:男】
【年龄:16】
【种族:人类(九州)】
【个人天赋:苍生劫】
【当前状态:长期饥饿、营养不良、重度疲劳……风寒、龙庭槐家、血猎标记】
【详细属性(点击展开)】
【综合等级评价:凡俗】
“真简陋。”槐序关掉面板。
他现在是云楼城下坊区穷鬼,无父无母无业无学历的四无人士。
家徒四壁,穷困潦倒,旧疾在身,根骨有损,发育不良,外边还有仇人惦记。
连野狗都活的比他滋润。
“东债借,西债偿,南仇北怨垒高房。”槐序叹息一声,穿上破洞的布鞋,把湿潮的草席卷起来,丢到院子里晾晒。
几天都没有吃过东西,身体本就虚弱不堪。
昨晚下过雨,屋子里阴冷潮湿,又躺在草席上淋了一夜,今天没死真是奇迹。
他拖着疲乏到极点的身体,寻个有太阳光的地方躺下。
一边晒太阳,一边审视家里现在的情况。
很难形容,硬要说的话——有古人之风。
山顶洞人那种古人。
漏雨的青瓦房就已经是家里最现代化的部分,全家就剩一张草席,其他啥都没有。
从屋子里走出来,院子里是泥地,原先的地砖都被扣走卖掉,土砌的外墙也在昨晚垮塌,可以直接看见街上的景象。
有个长着牛角的异族小孩拿着游戏机路过,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流着鼻涕拉住旁边的女人:“妈,你看这个人,他穿的好奇怪啊。”
能不奇怪吗?
山顶洞人好歹有个皮草穿,他一身烂补丁破衣裳,穷到蹲在乞丐旁边,乞丐都要施舍他。
如果把云楼下坊的众多穷鬼全都拉出来,按照实际情况列出排行,他的穷困程度说是第二,没人敢说是第一。
因为他是个负二代。
家徒四壁,穷的荡气回肠,还能在外面欠着钱。
而且欠的数额不小。
下坊区的穷鬼们攒半辈子,都不一定能还掉十分之一。
当然,钱不是他借的。
如果是他借的钱,那他就是负一代,好歹拿着钱享受过,出门潇洒过。
但他只是继承债务,是倒霉透顶的负二代,钱没花半分,一天也没有享受过,上一辈留的坑却要把他陷进去。
槐序都佩服背景里去世的便宜亲爹,明明已经穷的家徒四壁,还能欠下几代人卖进东坊区都填不平的债务。
也没个抵押物。
怎么就能欠下这么多钱呢?
偏偏人还死了,债务得让他这个儿子来还,还不上就要被卖进人材市场,运气好是去黑作坊当奴隶,运气不好——恐怕能剩个骨头都算不错了。
一群黑衣壮汉从街上走进巷子,领头的人体格魁梧,夹着账本,裸露的皮肤尽是赤色蛇鳞,模样狰狞可怖。
沿途遇见他们的人全都退到路边,低眉顺眼,不敢抬头张望,生怕被领头那人注意到,惹来不该惹的麻烦。
这群人从槐序家门口路过,走进巷子深处。
过一会突然又折返回来。
催债人夹着账本,一身板正的黑色西洋礼服,带着人来到垮塌的外墙那里,朝院子里看了有一会,还以为走错地方。
逮个路人一问才知道,这危房里居然还住着人。
他们跨过倒塌的矮墙走进院子,一群人散开,有的冲进屋内,有的在院子里搜寻,恨不得连土都挖开看看。
有人还伸手探探槐序的鼻息,被他翻着白眼把手打掉:“别看了,我没死呢。”
“你就是……槐序?”
催债人翻翻账本,皱着眉头:“你爹怎么欠的钱?”
他们是云楼城专门的暴力催债组织,接受委托,确认债务属实后就会上门催债,清算欠债者的剩余资产,根据催债难度,从中抽取一部分钱当作报酬。
哪怕是家徒四壁,只要人还活着,他们也能从欠债人身上榨出最后一点作为生物的价值。
来之前只看欠债数额,还以为这单是大生意。
结果一问地址在下坊区,催债人就感觉不对劲。
云楼城只有东西南北四个坊区,所谓的下坊区其实就是贫民窟好听的叫法,这里住着的都是日子过不下去的穷鬼。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有些人欠了债就想跑路,鱼龙混杂的贫民窟正适合躲人,他们以前没少把这种人揪出来。
本以为槐家也是这种情况。
可是来了之后才发现。
这是真穷啊!
哪怕把剩下的这个人卖进东坊,能得到的钱还不够兄弟们一起吃顿饭。
白跑一趟。
“还能怎么欠的钱,借的呗。”
槐序像条死鱼一样躺着,动也不动,满不在乎的说:“你们不是催债人吗,来之前应该核对过债务,算算账吧。”
“不用算了。”
领头的老大叹气:“你还不起。”
“东坊区做个买卖吧。”
在东坊区做买卖,意思就是把人卖了。
云楼的规矩,欠债必须还钱,拿不出抵债的东西,就只能把人送进东坊区卖掉。
这类被卖掉的人往往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一招手,几个壮汉呼啦啦的围过来,粗暴的伸手就想把人直接从地上拽起来。
一看槐序的样子,眼窝深陷,瘦骨嶙峋,好似一条恶鬼,又不敢下手,生怕人还没到地方就先一步死掉。
槐序举起一只手:“我能还账。”
催债人制止手下,走到槐序身边,一弯腰,投下的阴影就把他整个人遮住,赤红的脸庞有些惊喜:“你爹给你藏了钱?”
“没有。”
“他就是个烂赌鬼,不把我卖掉就不错了,哪能给我留钱?”
“那就是你有钱?”催债人问。
“我也没钱。”
催债人以为槐序是在戏弄他,眉鳞皱起,喷出硫磺味的鼻息,强压着怒气问:
“那你怎么还账?要是给不出个说法,现在我就剥了你的皮!”
他有这样的手艺,哪怕人就剩一口气,也能吊着命,让人活着感受一身人皮是如何被一点点的剥下来。
本来就近乎白跑一趟,连兄弟们的茶水费都转不回来,心里有气。
这小子要是没个说法,可不能轻饶!
“别人有钱啊。”
槐序咳嗽着,缓了一会才说:“有人能帮我还这一笔账,只要你们跟我去一趟,不仅能多赚一笔钱,还能额外看场好戏。”
“据我所知,你父亲是个赌鬼,从来都只有他欠别人钱,没有别人欠他的钱。”
催债人收敛怒意,冷声问:“你要怎么从别人手里拿钱?”
“我当然有办法。”
槐序平静的说:“捏着命门,自然可以让人乖乖做事,相比较生死和名声,一点钱也算不了什么。”
“再说,你们就算把我宰了,能得到的也只有几两烂肉和这个破院子。可我如果还了钱,你们能得到的不是更多吗。”
催债人带来的几个壮汉皱着眉,觉得这小子在戏弄他们。
一个穷到瘦骨嶙峋,没人管几乎要饿死在家里的半大孩子,从哪里凑出钱可以还上那一笔听着就心惊的巨债?
槐家赌狗的名声在外,更不可能有人会借钱给他。
有人发火,走过来就想踢槐序一脚,让他老实一点,却被催债人抽了一耳光。
他们这次是来讨债拿钱,不是来杀人。
槐家欠的钱可着实不少,哪怕他们只能抽走一部分,那漏出来的一小点,也能供着几个月到处潇洒的吃喝玩乐。
能拿到钱自然是最好。
至于还债的钱是哪来的?
关他们屁事。
哪怕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