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疑的力道。
县长程兴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表态:“依法办事,这是底线。任何人求情都没用。”
“第二,信访遗留问题和危房改造,要真解决问题就离不开财政支持。我不要求全额拨付历史欠款,但县财政必须专门设立一个三百万的专户托底资金。只要我把信访诉求理顺了,需要资金走审批流程时,财政局不能以任何理由卡扣。如果这两点能写进今天的会议纪要,明天我就去牵头开展工作。”
齐学斌的反提出条件,让程兴来和李守成心里都盘算了一番。三百万换一个常务副县长深陷泥潭,并且随时可能背上处分,这在政治账上是划算的。
“可以。”程兴来敲了敲桌子,“财政局马上落实专户。”
会议结束,分工文件正式下发。
这是齐学斌到清河县以来,面临的最漫长、也是极其考验耐心的消耗战。
进入寒冬,齐学斌每周有一半的时间,不在宽敞的常务副县长办公室,而是搬到了县政府接待中心最偏劣的群众接访室。
这里充斥着劣质烟草味、厚重棉衣的气味和此起彼伏的争吵声。
“齐副县长!当年机械厂改制,只因为我在医院里治肺病,那帮人就把我十万块的买断工龄钱全部吞了!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死在这大院里不出去了!”
七十多岁的老周头情绪激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农药瓶,旁边的几个老伙计也跟着大声附和。
门外,还挤着十几个同样拿着泛黄材料的下岗职工。站在齐学斌身后的信访局长满头大汗,压低声音提醒:“齐县长,这些都是老上访户了,难缠得很。要不要让保卫科的人进来维持一下秩序……”
“维持什么秩序?”齐学斌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们是反映问题的群众。出了事情你负责任吗?”
信访局长赶紧闭上了嘴。
齐学斌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热水壶,给面前的几个老职工一人添了一杯水。他在最普通的木条凳上坐下,平视着老周头。
“周大爷,您先把东西收起来。这解决不了问题,也吓不住谁。”
齐学斌的语气平和,完全没有打官腔,“您的材料,我昨晚调出来看过了。按照当年的九八号文件精神,因公住院期间的职工,改制时不仅不能扣减补偿金,还应该有额外的医疗救助。”
老周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副县长居然真弄懂了他们那堆烂账:“那……那为什么厂里一直拖着不给我们发?”
“问题出在当年资产清算小组的审核签字上。这笔钱,县财政当初是拨下去了的,但在二轻局的账面上被卡住了。”齐学斌条理清晰地点出了症结,“冤有头债有主。信访局长!”
“在,齐县长。”
“你现在马上联系纪委第三监察室,让他们联合审计部门,调取九八年二轻局下发给机械厂的改制资金流水账目。”齐学斌转过头看着老周头,“周大爷,这笔钱既然财政出过,我就不能让县里再出一笔糊涂账。但我给您交个底,只要审计账目有问题,那些从你们身上捞好处的人,吐也得吐出来。半个月为限,查不清,我齐学斌负责到底。”
原本焦躁愤怒的人群,在一套逻辑严密且直指要害的答复面前,渐渐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往日常见的空洞安抚和推诿,只有明明白白的责任划定和时间表。
老周头的案子还没完全了结,第二天一早,接访室门口就排起了更长的队伍。
这次来的是清河县纺织厂的一批下岗女工,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旧棉袄的妇女,叫陈桂花。她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年龄相仿的女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多年生活压弯脊梁留下的深深皱纹。
“齐县长,我们纺织厂九七年破产的时候,厂里答应给每个工龄超过十五年的女工补发三年的社保和一笔安置费。白纸黑字写在协议上的。”
陈桂花把一叠皱巴巴的文件摊在桌上,声音沙哑但很克制,“结果呢?二十多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