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你住大别墅’——是这么说的吧?”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原本在交谈的女士停下话头,目光齐刷刷投向赵子豪,又转向孔雪娇。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孔雪娇的脸白了。她猛地转头看向赵子豪,声音发颤:“他说的……是真的?”
“雪娇,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赵子豪急急辩解,“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小甜甜!毕克定,你他妈少在这儿造谣!保安!保安呢!”
宴会厅入口处的保安闻声看过来,却没有立刻上前。能在华尔道夫做安保的,个个都是人精。他们看得出,那个穿藏青色西装的年轻人气度沉稳,不像闹事的;而大呼小叫的这位,虽然穿着名牌,却一脸虚浮,多半是个纨绔。
更重要的是——保安队长认出了陈铭。那位财团的陈特助,此刻正站在年轻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赵公子不必激动。”毕克定往前走了半步,逼近赵子豪,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道,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汗味——紧张的冷汗。
“是不是造谣,赵公子心里清楚。不过我倒是好奇——”毕克定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你父亲上个月那笔挪用到海外账户的资金,补齐了吗?证监会那边,可已经开始摸底了。”
赵子豪的脸色彻底白了,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竟然都知道。那些父亲再三叮嘱绝不能泄露的秘密,那些藏在层层掩护下的违规操作,那些一旦曝光足以让赵家倾家荡产的把柄——这个三天前还是个穷小子的毕克定,怎么会知道?!
孔雪娇看看赵子豪,又看看毕克定。她不是傻子,赵子豪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羞辱、愤怒、难堪,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慌,在她脸上交织变幻。最后,她猛地甩开赵子豪的手,端起酒杯就往毕克定脸上泼——
酒杯在半空中被人稳稳握住。
是一直沉默的陈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前一步,一只手握住孔雪娇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从容地取下那只酒杯,递给身后的侍者。
“这位女士,”陈铭的声音温和依旧,眼神却冷了下来,“华尔道夫的酒会,不欢迎失态的客人。请您自重。”
孔雪娇气得浑身发抖,想说什么,却被陈铭的眼神慑住了。那是常年身处高位、手握权柄的人才会有的眼神——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锋芒,只需一眼就能让你脊背发凉。
“好了,一场误会而已。”
清亮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僵局。
笑媚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步履从容,宝蓝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她在距离几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毕克定脸上。
“赵公子,孔小姐,”她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边王副局长好像在找你们,不去打个招呼?”
这是台阶。赵子豪如蒙大赦,狠狠瞪了毕克定一眼,拉着还在发抖的孔雪娇匆匆离开,背影狼狈得像两条丧家之犬。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投向毕克定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笑媚娟这才转向毕克定,伸出手:“笑媚娟。笑氏集团。”
“毕克定。”毕克定与她握手。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力道却不弱。
“毕先生看着面生,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笑媚娟松开手,很自然地接过侍者递来的新酒杯,递给毕克定一杯。
“算是。”毕克定接过,与她碰了碰杯,“让笑小姐见笑了。”
“哪里。”笑媚娟抿了口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倒是毕先生让我刮目相看。赵子豪那个人,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平日里嚣张惯了,很少有人能让他吃瘪。”
毕克定不置可否:“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往往最伤人。”笑媚娟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毕先生是做哪一行的?之前好像没在圈子里听过您的大名。”
试探来了。
毕克定晃了晃酒杯,看着金黄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刚回国不久,做些小投资。比不上笑小姐执掌笑氏,家大业大。”
“投资?”笑媚娟挑眉,“哪个领域?”
“什么都看一点。新能源,人工智能,生物科技——有潜力的,都感兴趣。”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笑媚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几个领域,正是眼下最热的风口,也是笑氏集团转型的重点方向。眼前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真的有眼光,要么就是在信口开河。
“巧了,笑氏最近也在布局这几个赛道。”笑媚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尤其是人工智能,我们刚投了一家做机器视觉的初创公司,叫‘深瞳科技’,毕先生听过吗?”
毕克定想了想。卷轴今天早上更新的数据库里,好像有这家公司的资料。
“听过。创始人叫陆深,斯坦福博士,带队研发的3D视觉识别算法,误差率比业内平均水平低两个百分点。不过——”他顿了顿,“他们的B轮融资好像遇到了点麻烦。原定的领投方‘蓝海资本’临时撤资,理由是‘技术路径不清晰’。我没记错的话,蓝海资本的合伙人之一,是赵子豪的表哥?”
笑媚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深瞳科技的融资困境,是集团内部的最高机密,只有她和几个核心高管知道。赵子豪表哥那层关系,更是她私下调查后才发现的。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毕克定,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毕先生消息很灵通。”她不动声色地说。
“做投资的,信息就是命脉。”毕克定微笑,“不过笑小姐不必担心,深瞳的技术确实有独到之处。如果资金缺口不大,我可以考虑接盘。”
笑媚娟深深看了他一眼。
接盘。说得轻巧。深瞳B轮融资的缺口是八千万,不是八百万。能随口说出“考虑接盘”的人,要么是骗子,要么——背景深不可测。
“毕先生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详谈。”笑媚娟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纯白卡纸,只有名字和一行手机号,没有头衔,没有公司,“下周三下午,我在公司。”
毕克定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卡纸细腻的纹理。他也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同样是纯白卡纸,同样只有名字和号码。这是陈铭下午给他的,说“用得上”。
“一定准时到。”他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笑媚娟便借口要见其他客人,翩然离去。宝蓝色的身影很快没入人群,像一尾灵动的鱼。
陈铭这时才上前,低声说:“笑小姐是个人物。笑氏集团虽然这几年式微,但底子还在,人脉也广。能搭上这条线,对您以后在沪上发展有好处。”
毕克定“嗯”了一声,将名片收好。目光却追着笑媚娟的背影,直到她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停下,微笑着与对方碰杯。
那个男人他认识——不,是卷轴的数据库里有他的资料。市招商局的王副局长,主管外资引进和重点项目审批。笑媚娟正微微倾身,认真听着对方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生动。
“陈助理。”毕克定忽然开口。
“您说。”
“深瞳科技那八千万的缺口,以财团的名义投了。条件按市场价,但我要一个董事会席位。”
陈铭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明白,我明天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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