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下了很久。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的、绵绵的、像是从时间的缝隙里渗出来的雨。它下在田野上,下在屋顶上,下在那些没有人走过的路上。雨滴打在石头上,石头不湿。不是石头不吸水,是雨太轻了。轻到落在石头上就碎了,碎了就蒸发了,什么痕迹也没有。但石头知道,雨来过。它感觉到了。不是凉,是那种被触碰的感觉。很轻,很短暂,但它在那里。
有一块石头,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它很老,老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它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盏灯在它旁边。灯很小,花瓣形的,青铜的。灯亮着,很暖。后来灯被人拿走了。它留在这里。它等了很多年,没有人来。雨来了。雨打在它身上,它觉得痒。它想,雨是不是也在等什么?等云?等风?等太阳?雨不说话。雨只是下着,下着,下着。石头想,也许雨不是在等什么,雨只是在下。就像它只是在等。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结果。只是在那里,等着。
很多年后,那块石头被一个孩子捡到了。孩子很小,才学会走路。他把石头放在手心里,觉得它很凉。但他觉得它应该是暖的。他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他把石头揣进口袋里,带回了家。他每天摸它,它总是凉的。他不放弃。他等着它暖,等了很多年。他老了,死了。那块石头被他的孙子拿走了。孙子也等着它暖,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一代一代,传了很多代。那块石头一直是凉的。没有人等到它暖。但他们没有扔掉它。他们把它传了下去。因为他们觉得,它应该是暖的。它不暖,但它应该是。这个“应该”,就是那种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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