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粒尘埃,在空气中飘了很久。它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它只是飘着,跟着风,跟着气流,跟着那些看不见的涌动。它很小,小到没有人能看见它。但它不觉得自己小。它觉得自己很大,大到装得下一盏灯。那盏灯,很小,花瓣形的,青铜的。它没有见过那盏灯,但它记得。不是记得,是感觉。它觉得,自己就是从那里来的。从灯上掉下来的,从灯的光晕里飘出来的,从灯灭的那一刻飞出来的。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但它觉得应该是。
它飘了很久。飘过城市,飘过乡村,飘过海洋,飘过沙漠。它飘到了一个孩子的鼻尖上。孩子正在睡觉,呼吸很轻,很慢。尘埃落在他的鼻尖上,他皱了皱鼻子,打了一个喷嚏。尘埃被吹走了,飘到了空中。孩子醒了。他揉了揉鼻子,觉得鼻尖痒痒的。他不知道那是尘埃,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来过。不是东西,是那种感觉。很轻,很淡,像是有人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他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他知道,今天会很好。
很多年后,那个孩子长大了。他成了一名呼吸科医生,专门研究人的呼吸。他研究过哮喘,研究过肺炎,研究过过敏。他研究了一辈子,发现人的呼吸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氧气,不是二氧化碳,不是任何已知的气体。它很轻,轻到测不出来。但它存在。每一个人的呼吸里都有。它从哪里来?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它应该是从很久很久以前来的。从一盏灯的光晕里来的。那盏灯灭了,它的光变成了尘埃。尘埃飘进了空气里,被人吸进去,又呼出来。一呼一吸,一进一出。它就在人的身体里,在人的血液里,在人的每一个细胞里。它不需要被看见,它只需要在。人在,它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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