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足足安静了三秒。

    不是没话接，而是满室沉滞。

    老人端茶杯的手悬停在半空。

    食指在杯沿叩了三下。

    节奏极慢。

    这是顶级大佬用指节代替语言的思考习惯。

    顾屿稳坐如山，静静看着。

    余光里，孟晚舟手中的笔记本已经无声合上。

    “阿尔斯通的事。”

    老人终于开口，嗓音沉缓，带着历经千帆的厚重。

    “我关注了。”

    他放下茶杯，视线越过老花镜，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

    目光锁定的位置，正是西欧。

    “皮耶鲁齐，阿尔斯通锅炉事业部副总裁。四月十四号飞抵纽约肯尼迪机场，落地那一刻，FBI的手铐就扣上去了。”

    老人的叙述极简，字字见血。

    “表面罪名是违反FCPA，行贿印尼官员。但这法是七七年立的，本来只管美国企业。修了几版之后，手越伸越长。”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无形的圈。

    “到今天的规则是：你的交易只要过了美国的银行系统，或者邮件走了美国的服务器，他就认定你归他管。”

    “四个字。长臂管辖。”

    这四个字从老人嘴里吐出来，重若千钧。

    顾屿在心里暗自赞叹。

    能在2013年就盯上阿尔斯通案，还一眼看穿“长臂管辖”的底牌，这份敏锐，是对同时代企业家不能比拟的。

    这位老人确实看到了悬在头顶的刀。

    但他未必看清了，持刀者接下来要怎么把这盘棋下成死局。

    “老爷子，您说的全中。”

    顾屿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得可怕。

    “但我想请您往更深处看一眼。”

    “美国人抓皮耶鲁齐，真的是为了反腐败？这不是杀人，这是诛心。”

    老人没接话，只以眼神示意顾屿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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