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30日。除夕。
河北邯郸。丛台区。
老赵家的年夜饭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准备了。
赵广胜系着他那条用了七八年的蓝格子围裙,蹲在厨房地上刮鲤鱼鳞。
菜刀钝了,他嫌磨刀石太慢,直接拿剪刀一片一片往下薅。
“爸,鱼鳞溅我一身了。”
儿子赵鹏飞靠在厨房门框上,两只手抄在棉袄兜里,满脸嫌弃。
“你就站那儿看着?过来帮忙剁蒜。”
“我手刚洗的。”
“洗了不能再洗?”
赵鹏飞没动。
二十三岁,去年刚从石家庄一个二本毕业,现在邯郸本地一家机械厂当文员,月薪两千三。
过年回家,他最大的贡献就是把客厅那台二十一寸的长虹大屁股彩电擦了一遍。
“鹏飞!过来端菜!”
他妈刘桂兰的声音从里屋穿透了整个走廊,中气十足。
赵鹏飞叹了口气,挪进厨房,端起那盘凉拌花生米往堂屋走。
堂屋里,八仙桌已经摆好了。
赵广胜的老爹赵德贵坐在上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袄,领口别了个毛主席像章,正眯着眼看电视上的广告。
奶奶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腿上搭着一条花棉被,手里攥着遥控器,时不时按一下。
频道从中央一台跳到湖南卫视,正重播着前段时间火遍全国的《爸爸去哪儿》,跟着又跳回了中央一台。
赵鹏飞的姐姐赵鹏燕带着老公和四岁的儿子小宝也到了。
小宝满屋子跑,手里攥着一挂还没拆封的小鞭炮,兴奋得脸蛋通红。
“姐,你们开车回来的?路上堵不?”
赵鹏飞把花生米搁桌上。
“堵死了。京珠高速磁县那段堵了四十分钟。”
赵鹏燕一边给小宝擦鼻涕一边说,
“你姐夫差点在车上睡着了。”
姐夫李建军从外头抱着一箱露露杏仁露走进来,冻得直搓手:
“下回过年说啥也得坐火车,开车太遭罪了。”
“你以为我不想坐火车啊?”
赵鹏燕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抱怨起来,
“那你倒是买得着票啊!那个破12306网站,一到整点放票就崩溃,点进去就显示‘系统繁忙’。我电脑上挂了两个抢票浏览器,连着刷了三个通宵!更气人的是那个验证码,图片糊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一会让我找发电机,一会让我找蜥蜴,等我瞪瞎眼睛点对验证码,票早没影了!”
李建军跟着叹了口气:
“也是。去火车站找黄牛问了,一张回邯郸的高铁票敢加价两百,还没卧铺。算了,还不如烧点油钱自己开呢。”
五点半。
菜上齐了。
红烧鲤鱼、炖排骨、白切鸡、蒜苔炒肉、拍黄瓜、醋溜白菜、蒸碗、花卷,外加一盆刘桂兰拿手的疙瘩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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