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这是命令。”陈暮打断钟摆,“如果上面是陷阱,没必要所有人都陷进去。你们撤退,至少还能把情报带回去。”
钟摆和赵铁军对视一眼,最终点头。
陈暮检查了手枪和匕首,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金属爬梯锈蚀严重,有些横杆已经松动。他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爬到通风口高度时,他停下,观察。
通风口的栅栏已经被拆除了,里面黑洞洞的。陈暮侧耳倾听,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机器嗡鸣。
他翻身爬进去。通风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光亮和更大的空间——通向天线塔的内部。
他悄无声息地滑出管道,落在一个钢铁平台上。这里似乎是雷达设备的维护层,布满了各种仪表和线缆,但大部分都损坏了。中央有一道旋转楼梯,通往上层平台。
就在他准备上楼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陈暮瞬间转身,举枪!
一个身影从堆积的仪表箱后面缓缓走出来。
是影。
但她看起来……不对劲。
她的衣服破烂,沾满污迹和干涸的血渍,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受了伤。但最让人不安的是她的眼睛:眼神空洞,焦距涣散,像在看着陈暮,又像透过他看着别处。
“影?”陈暮压低声音,“你怎么样?”
影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抬起右手,指向旋转楼梯的上方。
陈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楼梯顶部,平台的边缘,似乎坐着一个人。
他握紧枪,慢慢靠近楼梯。影没有阻止,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动力的雕像。
爬上旋转楼梯,顶部的景象让陈暮呼吸一滞。
平台中央,摆着一张从下面搬上来的旧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老人。他瘦得皮包骨头,头发稀疏花白,但眼睛异常明亮,像两颗燃烧的炭火。
老人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正用一支快要没墨的笔,在上面快速写着什么。他的身边,散落着各种仪器零件、数据线、还有几个……已经失去活性的cw-7单元残骸。
“啊,终于来了。”老人头也不抬,声音沙哑但清晰,“比我想象的慢了点。不过也好,给了我时间整理数据。”
陈暮的枪口对准他:“你是谁?影怎么了?”
“我是谁?”老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一个失败者。一个本该在七年前就死掉,却因为怕死而活下来的懦夫。你可以叫我……‘园丁’。”
他放下笔记本,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很僵硬,像生锈的机器。
“至于她……”园丁看向楼下呆立的影,“她是个好样本。意志力很强,居然能在我的初级神经干扰下,还能保留一点自我意识,给你留下警告信息。可惜,也仅此而已了。”
神经干扰。陈暮明白了。影不是被武力制服,是被控制了。
“你想干什么?”陈暮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我想……纠正一个错误。”园丁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废墟的世界,“七年前,我是第七生物研究所‘深渊’项目的主工程师。我创造了那些怪物,我以为那将是人类进化的下一步。然后,核爆发生了,一切都毁了。”
他的眼神变得狂热。
“但我活下来了。我找到了这个雷达站,修复了一部分设备,最重要的是……我发现了‘它’。”
“它?”
“cw-7网络的主控制核心。”园丁走向平台边缘,指着远处厂房的方向,“核爆摧毁了主控制系统,但核心程序和一个基础生产单元幸存了下来,与地下变异的金属共生藤蔓融合了。它开始自我复制,自我进化,但它缺少……方向。它只是一台机器,遵循着过时的指令:监视、汇报、维持。”
他转回头,盯着陈暮。
“而我,给了它新的指令。我重新编程了核心,让它成为我的‘园圃’。那些藤蔓,是我的培育床;那些cw-7,是我的园丁和哨兵;那些深渊实验体……是我的失败品,需要清理的杂草。”
陈暮感到一股寒意。“所以地下实验体的躁动,是你故意激发的?你想借我们的手清理它们?”
“聪明。”园丁点头,“深渊实验体已经失控,对我和我的园圃都是威胁。而你们,有能源,有人力,有战斗的意志。完美的工具。至于沉默堡垒那些伪君子……他们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不,他们只是胆小鬼,躲在洞里不敢面对真正的未来。”
“未来?你所谓的未来,就是制造更多的怪物?”
“不是怪物,是‘新人类’!”园丁的声音陡然拔高,“融合生物适应性和机械精密性的完美生命!不需要脆弱的肉体,不需要混乱的情感,只需要效率和进化!看看影——我只是用最低级的干扰信号,就让她失去了反抗能力。如果我用完整协议,我可以让她成为我最忠诚的园丁,甚至……成为新的‘枢纽’载体!”
陈暮终于明白了。园丁想要的不是摧毁灯塔,也不是占领电站。他想要的是……实验体。特别是像影这样,已经接受过神经接口改造、但又保留着强大意志和战斗技能的“高级样本”。
“小雅也是你的目标。”陈暮说。
“哦,那个小女孩。”园丁笑了,“完美的空白画布。未经污染的神经接口,年轻的可塑性……她会成为我最杰出的作品。不过不着急,等我处理完这里的杂草,自然会去取。”
谈话到此结束。陈暮知道,必须在这里解决这个疯子。
他扣动扳机。
但枪没有响。
不,不是没响,是……动作慢了。他的手指像是陷进了粘稠的胶水里,每一个指令从大脑传递到肢体,都变得异常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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