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
“我答应。”陈暮最终说,“你们可以带走公平份额的物资——三个月的食物、工具、武器。我们帮你们选址,帮你们建立最初的庇护所。但有一条:如果你们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可以随时回来。黎明信标的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卡洛斯深深鞠躬——不是对教主,而是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谢谢。”他直起身时,眼中竟然有泪光,“也许你是对的,陈暮。但我要亲眼看看,我才能甘心。”
三天后,分离开始了。
卡洛斯带着三十七个坚定的追随者,前往北面五公里外的一处小型超市废墟。陈暮遵守承诺,派雷枭带人帮忙加固建筑,运送物资。
分别时,卡洛斯交给陈暮一个笔记本。
“这是我整理的旧世界宗教史。”他说,“也许对你有用。最后一页……是我的道歉。”
陈暮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害怕的是,如果连信仰都不能绝对,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依靠?”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卡洛斯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挺得很直,像一把不肯弯曲的剑。
当夜,陈暮独自登上水塔。
文伯找到了他,递过一杯热茶:“还在想卡洛斯的事?”
“我在想他最后一句话。”陈暮接过茶杯,“如果连信仰都不能绝对……我们到底依靠什么?”
文伯沉默片刻,指着围墙内亮起的灯火:“依靠那个。”
灯光下,人们在院子里生起篝火,孩子们在唱歌,胖婶在分发晚餐。林杰在帮文伯的徒弟修理一台发电机,雷枭在训练新的巡逻队员。
“不是绝对的信仰,不是纯粹的理念。”文伯轻声说,“是这些具体的人,在做具体的事,在具体的日子里互相扶持。这才是我们能依靠的。”
陈暮望着那片温暖的灯火,许久。
“文伯,如果有一天,血牙帮的璃真的提出合并,我们该怎么办?”
老人笑了:“那就到时候再想。废土教会我们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别为太远的未来焦虑。先活好今天,修好今天的水泵,喂饱今天的孩子,守好今天的夜。”
他拍拍陈暮的肩:“然后明天,自然会有明天的办法。”
陈暮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卡洛斯新定居点的方向,那里还没有灯光,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火光升起。
也许是温暖的火,也许是燃烧的火。
无论如何,那是人类在废墟上,试图活下去的证明。
与此同时,旧城深处。
化工厂的密室中,璃的机械义眼投射出一束蓝光,扫描着刚从生产线深处挖出来的一台设备。
那是一台军用级加密终端,外壳上印着已经斑驳的标志:一只眼睛,下面是“panopticon”的字样。
屏幕亮着,显示着持续传输的加密数据流。最后一条可读信息是三天前的:
“目标社区出现理念分裂。‘教师’处理方式:允许分离而非镇压。评估:倾向实用人文主义,非极端领袖。建议继续观察。项目‘黎明之火’进入第二阶段:深度接触。”
璃的机械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输入:
“收到。开始安排第二阶段接触。建议增加压力测试,观察其底线。终端编号:lx-07。签名:守望者。”
发送。
屏幕暗下去,只留下一个微小的红点,在黑暗中规律闪烁。
像一颗遥远星辰,也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