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父亲大人,您之所以感到恐惧,是因为您手里只有砖块,却没有图纸。”
“您看着这一堆砖块,不知道该盖个鸡窝,还是盖座庙宇。所以您怕砖块砸下来伤到自己。”
修一看着女儿。
此刻的皋月,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气息。
锋芒毕露。
“你有图纸吗?”修一下意识地问道。
“我有。”
皋月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日本地图。
她伸出手,并没有指着那些繁华的商业区,而是像一个野心勃勃的侵lue者,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父亲大人,您觉得现在的东京,拥挤吗?”
“当然拥挤。”修一说道,“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
“那您觉得,现在的东京,昂贵吗?”
“贵得离谱。”
“错。”
皋月回过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现在的东京,便宜得就像是路边的烂白菜。”
修一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便宜?”
“是的,便宜。”
皋月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视着父亲的眼睛。
“因为在未来的五年里,这个国家将会经历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盛宴。”
“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神。每个人都会挥舞着钞票,想要买下全世界。地价会涨到现在的十倍,股价会涨到现在的五倍。连路边的流浪狗,脖子上都会挂着金项链。”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魔性的煽动。
“在这个盛宴里,传统的‘实业’是赚不到钱的。纺织?机械?那些太慢了。我们要做的,是搭建舞台。”
“舞台?”修一喃喃自语。
“对,舞台。”
皋月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我们要用这些钱,买下东京最核心的土地。不是为了盖房子卖给穷人,而是为了给那些富人盖‘宫殿’。”
“我们要建全日本最高的写字楼,最奢华的酒店,最昂贵的夜总会。我们要让那些手里拿着热钱不知道往哪花的人,乖乖地把钱送到我们的口袋里。”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我们要去美国。趁着日元值钱,去把那些还没发芽的种子买下来。好莱坞的电影,硅谷的技术,甚至是曼哈顿的大楼。”
“我们要用泡沫赚来的钱,去换取那些即使泡沫破了也不会消失的‘永恒资产’。”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
“最后,我们还要去收割穷人。在所有人都盯着奢侈品的时候,我们要去造最便宜的衣服,开最便宜的店。因为盛宴总会结束的,等盛宴结束,所有人都会变回穷人。到时候,只有我们能给他们穿衣吃饭。”
皋月一口气说完,情绪越来越激昂。
手握巨量弹药,那个来自华尔街的灵魂开始躁动了。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层红晕。
修一听呆了。
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但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宏伟到令人战栗的画卷。
那是一个横跨地产、金融、娱乐、零售的庞大帝国。
而在这个帝国的顶端,坐着的不是三菱,不是住友,而是西园寺。
“这……这太庞大了。”修一的声音有些颤抖,“皋月,我……我恐怕……”
他想说自己做不到。
这种规模的布局,需要的是像堤义明那样的枭雄,或者是田中角荣那样的政客。他一个连弟弟都管不好的旧贵族,何德何能?
皋月看着父亲那退缩的眼神。
她没有像普通的女儿那样上前安慰,也没有像谋士那样继续劝说。
她只是静静地绕过那张堆满了地契的矮桌,走到了修一的面前。
她伸出双手,捧住了父亲那张因为过度操劳而略显憔悴的脸。她的手很小,很凉,但修一却感觉在那掌心里,有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力量传导过来。
“父亲大人。”
皋月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印。
“您感到恐惧,是因为您在试图用常人的理智去理解这个疯狂的时代。”
“但是,我不怕。”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修一的眼角,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里,并没有倒映出修一的影子,而是倒映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的泡沫帝国。
修一愣愣地看着女儿,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力气。
“因为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座金色的巴别塔是如何建成的,也看见了它是如何崩塌的。”
皋月微微俯下身,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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