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她走到露台边缘,找了一张堆放图纸的废弃木桌,用纸巾随意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修一走过去,把野餐篮放在桌上。
打开篮盖。
里面是一瓶dompérignon(唐·培里侬)香槟,一瓶深紫色的高级葡萄汁,两只用棉布包裹着的水晶郁金香杯,还有一盒不再冒出热气的烤鸡。
在这个夜晚,这就是西园寺家主的圣诞大餐。
“啵。”
软木塞被拔出,发出一声轻响。
白色的雾气从瓶口涌出,随即消散在寒风中。
修一倒了一杯香槟,金色的酒液在杯中翻腾,气泡细腻地上升。然后,他又给皋月倒了半杯葡萄汁。
“为了1986年。”
修一举起酒杯,声音有些低沉。
“为了我们活下来了。”
“干杯。”
皋月捧着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父亲的杯沿。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这个未完工的废墟上显得格外悦耳。
修一喝了一大口酒。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让他打了个寒战,但随即,胃里升腾起一股暖意。
他走到露台边,双手扶着那根冰凉的钢筋,看着远处那片流动的光海。
“皋月。”
“嗯?”
“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干什么吗?”
皋月坐在木桌上,晃着双腿,看着杯子里的果汁。
“记得。”
她淡淡地说道。
“那时候我们在吃也就是现在这盒冷烤鸡差不多的东西。只不过那时候,您还在担心下个月银行会不会来查封本家的大门。”
“是啊。”
修一苦笑了一声。
“才一年。”
他伸出一只手,对着虚空抓了一把,仿佛想抓住时间的尾巴。
“仅仅一年。”
“那个时候,我觉得两亿日元的债务就是天塌下来了。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想着怎么去求那些亲戚,怎么去卖掉祖产。”
“而今天……”
修一回头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公文包。那里装着前几天疯狂扫货换来的地契复印件。
“今天,我们手里握着一百二十亿的土地。我们在银座有一栋印钞机。我们在赤坂有一栋即将完工的销金窟。我们在上海有几百个工人在为我们缝衣服。我们在美国拥有微软的股票。”
“甚至我们的海外账户上,还躺着好几亿美元的现金。”
修一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类似于“晕眩”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一直徒步走山路的人,突然被绑在火箭上射向了太空。
失重。
极度的失重。
“有时候我在想,这是真的吗?”
修一转过身,看着坐在黑暗中的女儿。
“这一切,会不会只是我在那个除夕夜做的一个梦?等我醒来,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西园寺家还是那个快要破产的空壳?”
“这不是梦。”
皋月跳下桌子。
她走到修一身边,把手里的果汁杯放在水泥栏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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